小宋的事情,过了三天就有了结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天吕刚跑车回来,下了车去交班室交记录。马建设正蹲在炉子边上,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吕刚,小宋的事定了。”吕刚把记录本放下:“定了?啥结果?”马建设顿了一下:“调走了。去后勤仓库,明天就走。”吕刚在交班室里站了一会儿:“他去后勤仓库了?”马建设说:“嗯。今天下午出的通知。”吕刚没有接话,把帆布包放在条凳上,也蹲到炉子边上了。马建设看了他一眼:“吕刚,你别多想。这事你帮不上忙。”吕刚没有说话,蹲在那儿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了烤火。铁皮炉子还没烧热,手指头贴上去是凉的。
小宋第二天走。吕刚去送了他。后勤仓库在段上的后头,一排灰砖平房,门口堆着几摞旧麻袋。小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装的是一些自己的东西。吕刚走过去:“小宋。”小宋看见他,先叫了一声:“车长。”吕刚在他面前站住了:“到了后勤,先安心干着。”小宋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帆布袋:“车长,我在车上干得挺好。”吕刚说:“我知道。”小宋抬起头来:“车长,我爹以前也是锅炉工。他在炉子前面站了一辈子,没出过差错。我一直想着,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吕刚站在那里看着小宋:“你会的。”
小宋没有再说话,拎着帆布袋转身进了仓库。发布页LtXsfB点¢○㎡吕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排灰砖房子的门洞里,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排房子,小宋已经进去了,门没有关,半开着,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道影子,被日光灯压得又长又薄。吕刚没有多看,转回身继续走了。
回到家,何雨水正在灶台边切菜,知意蹲在门槛上玩一颗枣核。吕刚在灶台边蹲下来洗了手。何雨水看了他一眼:“今天送小宋了?”吕刚说:“送了。他去后勤仓库了。”何雨水手里的刀没有停:“那往后你们车队又少了一个人。”吕刚没有说话,在灶台边蹲了一会儿。何雨水把切好的菜收进盘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他旁边蹲下来:“小宋在车上干了多久了?”吕刚说:“快一年了。”何雨水说:“那也不短了。”
吕刚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雨水,我下趟车走之前,想去看看小宋。”何雨水蹲在他旁边:“去看看也行。别空着手去。”吕刚说:“嗯。”
过了两天,吕刚跑车之前去了一趟后勤仓库。小宋正在仓库里整理旧货架,把落灰的箱子一个一个搬下来擦了再放回去。吕刚站在门口:“小宋。”小宋回过头来:“车长?你怎么来了?”吕刚走进仓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货架边上:“路过,来看看你。”小宋看了看那包烟:“车长,你不用给我带东西。”吕刚在货架旁边站住了:“拿着吧。不算啥好东西。”小宋把那包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进口袋里了:“谢谢车长。”吕刚站在仓库里环顾了一圈:“这儿活儿重不重?”小宋说:“还行。就是灰大。”吕刚说:“灰大就戴口罩。”小宋点了点头:“嗯。”
吕刚站了一会儿:“那我走了。下趟车回来再来看你。”小宋说:“车长,你路上小心。”吕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小宋一眼,他已经蹲下来了,正弯腰把一只旧箱子搬到货架底层,脊背弓着,跟以前在过道里巡视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手边的暖水瓶换成了抹布。吕刚没有叫他,转身走了。
吕刚回到家,何雨水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她把最后一件小褂子从绳子上拽下来,搭在胳膊上:“小宋那边咋样?”吕刚在灶台边蹲下来洗了手:“还行。就是灰大。”何雨水把衣裳抱进屋,挂好之后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他那个活,比车上差远了。”吕刚说:“差远了也得干。”何雨水没有再说话了。
知意从里间跑出来,手里攥着一片黄叶子:“爸,你看!这个像小船!”吕刚接过去看了看:“像。你放水里试试。”知意跑进灶房,把那片叶子放在水盆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爸!它真的会漂!”吕刚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漂得挺好。”知意蹲在水盆旁边,手指头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叶子转了一个圈,又继续往前漂了。
晚上何雨水在灶台边跟吕刚说话。她把碗摞好放进碗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吕刚,你说小宋还能调回来不?”吕刚蹲在灶台前:“不好说。”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那他要是回不来,你们车队还缺人不?”吕刚想了想:“缺。但现在这情况,缺人也不敢随便招。”何雨水没有再问了。
吕刚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雨水,等知意再大一点,我想带她去门头沟看看。”何雨水蹲在他旁边:“行。等她大一点就去。”吕刚没有再说话了。灶膛里的火映着两个人的脸,在墙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何雨水把手伸到灶眼前面翻了一下手心,火光映着她的手指头,她把手指头慢慢攥紧又松开:“吕刚,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吕刚蹲在她旁边:“不知道。但车还在跑,日子就得往下过。”何雨水没有再说话了,站起来走进里间去给知意盖被子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剩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在月光底下微微晃着。吕刚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点火拨了拨,站起来把院门闩上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枣树,枝丫上挂着几片残叶,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的光。那几片叶子被风扯着,没有掉下来,也没有停下。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屋了。屋里何雨水已经吹了灯,黑暗中传来她翻身的细微声响,又安静了。吕刚在黑暗中摸到炕沿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也在她旁边躺了下来。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的一小条。风穿过枣树枝丫响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