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八月,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发布页LtXsfB点¢○㎡
立秋那天,李秀娥张罗着包了顿饺子。何雨柱从食堂带了两斤富强粉,吕铁从货场拎了捆韭菜,吕铜下了夜班没睡觉,先过来帮着剁馅儿。厨房里叮叮当当,院子里知意和小核桃追着一只跑进来的白蝴蝶跑圈。枣树上的枣子已经开始泛红,向阳的那几枝红得格外早,一颗颗圆滚滚的,像谁在绿叶子里点了几盏小红灯笼。
吕刚那天没出车,正赶上休息。他和吕铁搭手把院子里那根晾衣服的粗铁丝重新拉直了,又用铁丝钳在两头拧了几个花扣,把松动的木桩子固定住。吕长山坐在树底下看着,偶尔提一句“再往左偏点”“那头高了”。吕刚应着,手上不停,心里挺踏实。
“三弟,过完八月十五,我寻思着给小核桃报个学前班。”吕铁蹲在地上拧铁丝,忽然开口。
吕刚看了他一眼:“好事啊。哪个学校?”
“就咱胡同口那个铁路二小,有个学前班,一学期一块五。刘红去问了,说带上户口本和粮本就能报名。”
“那得赶紧。学前班名额少,去晚了怕进不去。”吕刚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汗,“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
“够。”吕铁摆摆手,“我在货场这几个月攒了点。给核桃交完学费,还能剩点存着。”
吕刚没再坚持。他知道大哥是那种有十分力气绝不说九分的人,日子刚缓过来,他不愿让兄弟为自己操心。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何雨柱大步走进来,怀里抱着个绿皮西瓜,后头跟着小云。小云穿着白底蓝花的短袖衫,头发剪短了,显得精神利落。她手里提着一篮子油糕,用白纱布盖着。发布页LtXsfB点¢○㎡
“妈,二哥,三弟,都在呢。”何雨柱把西瓜往水盆里一放,“今儿立秋,小云她娘炸了油糕,非让我带一篮子过来。”
小云跟李秀娥问了好,又过去和何雨水说话。何雨水忙招呼她坐,倒了杯凉茶。知意从后头跑过来,仰着脸叫人:“舅妈!”
小云一下子红了脸,伸手轻轻捏捏知意的小脸蛋:“叫姑姑也行。”
何雨水在旁边笑起来:“叫舅妈就对了,早晚的事儿。”
小云低着头笑,从篮子里拿了一块油糕递给知意。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满嘴油光。小核桃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何雨柱又掰了一块给她:“核桃也吃,在舅舅这儿别客气。”
李秀娥从厨房端了盆饺子馅出来,是何雨柱调的,猪肉韭菜,咸淡正好。何雨水和吕铁媳妇刘红围过来一起包。刘红今天也来了,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脸上带着笑。她不太爱说话,包饺子的手却快,一个个小元宝似的码在盖帘上。小云也凑过来学,包了三个都是歪歪扭扭的,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嫂子,我包得不好看。”
“能吃就行。”何雨水笑,“你哥以前包的还露馅呢。”
何雨柱在外头听见了,大声说:“我那是故意多搁肉,撑开了香!”
满院子人都笑。吕长山也难得地咧了咧嘴,从藤椅上起身,到屋里把自己泡的枣叶茶拿出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茶汤微黄,带着股清苦回甘的味儿。何雨柱端起来喝了一口:“老爷子的茶,地道。”
吕长山“嗯”了一声,没多话,又坐回树下去了。
午间,饺子下锅。何雨柱掌勺,拿大笊篱在锅里一搅,饺子们翻着跟头浮上来。知意拉着小核桃的手蹲在厨房门口看,眼巴巴地等第一锅。李秀娥先捞了一碗给吕长山,又捞了两小碗给两个小的。知意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韭菜的鲜香混着肉香,烫得她直哈气。吕刚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慢点吃,满锅都是你的。”
“我要吃五个!”知意伸出五根手指头。
“你能吃五个,爸爸晚上给你画一匹马。”吕刚说。
知意立刻改口:“我要吃六个!”
“先吃了再说。”何雨水夹了个饺子放进自己碗里,笑着摇头。
饭后,吕刚搬了张矮桌到枣树下,把西瓜切了。瓜瓤通红,籽不多,一刀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汁水顺着刀口淌下来。小核桃和知意一人一块,蹲在树底下吃得脸上都是。小云和何雨柱坐一条长凳,低声说着什么。何雨柱偶尔“嗯”一声,嘴角翘着。刘红和李秀娥在厨房收拾碗筷。吕铁靠墙站着,眯着眼看两个孩子在树底下闹。吕铜累了一宿,这会儿坐在门边的小马扎上,居然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瓜皮。
吕刚走过去,轻轻把瓜皮从他手里抽出来扔进簸箕,又拿件旧衣裳给他搭在肩上。何雨水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让二哥进屋里睡吧。”
“就让他靠会儿。”吕刚说,“这会儿搬他,该醒了。”
何雨水点点头,站在他旁边。两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枣树叶子在午后的风里翻动,树荫一半落在矮桌上,一半落在人身上。吕刚忽然说:“等枣熟了,打个几筐,给左邻右舍送点。剩下的晒干了,冬天蒸枣糕吃。”
何雨水“嗯”了一声:“再给大哥二哥他们匀点,还有哥那儿也留一兜。”
“好。”
正说着,知意捧着块西瓜跑过来:“爸爸吃!”
吕刚蹲下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
知意咯咯笑起来,又转身跑回去跟小核桃继续闹。何雨水望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可这样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心里特别安稳。
傍晚,何雨柱和小云要回去了。李秀娥给装了一兜子刚摘的嫩豆角,又塞了几个新蒸的馒头。小云推辞不过,红着脸道了谢。何雨柱把装饺子剩下的生饺子又包了一盘给带走,说是晚上回去给桂珍娘热着吃。
送走何雨柱他们,天色渐暗。吕铜睡醒了,揉着眼睛说怎么不叫他。吕刚说:“你睡得那么香,叫不醒。”吕铜嘿嘿笑,说夜里看仓库,没怎么合眼。吕铁说:“以后白班夜班倒着来,别一个人顶。”吕铜“嗯”了一声,骑上车回家了。吕铁和刘红带着小核桃也走了。
热闹了一天的院子慢慢静下来。知意已经在屋里趴在小床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点红红的西瓜汁印。何雨水拿湿毛巾轻轻替她擦了,又给她换好睡衣。吕刚把院子扫了一遍,又给枣树浇了水。月光清亮,枣子们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你也歇着吧,明天你上早班。”
吕刚应了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边,回屋前又朝那棵枣树看了一眼。青红参半的枣子沉沉地缀着,像一个个攒了许久的念想,等着熟透的那天落下来。
夜深了。凉意从窗缝里漫进来,何雨水给知意掖了掖被角。吕刚躺在旁边,轻声说:“等忙完这阵,咱去照张全家福吧。”
何雨水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嘴角弯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