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小云去了门头沟之后,院里冷清了些。发布页Ltxsdz…℃〇M
倒也不是真冷清。知意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照旧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小核桃放了学就来写作业;吕铜隔三差五下了夜班过来,不是修修窗台就是整整煤棚。但少了何雨柱那副大嗓门,总觉得像汤里少了盐,日子淡了点。
五月中旬,吕刚又出一趟车。这趟不是K3,是临时替班跑了一趟二连的加挂车,来回四天。走之前他给何雨水留了话,说这趟不用到莫斯科,就国内段跑跑,比平时轻松些,让家里别惦记。何雨水应着,还是照例给他收拾了行李。两件衬衫、一条毛巾、一小包茶叶、几片胃药,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一封信。
吕刚在车上发现那封信,是过了集宁以后。列车在黑夜里穿行,车厢里静得很,只有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他借着床头小灯展开信纸,何雨水的字在光下一笔一笔地立着:
“吕刚:
你看到这信的时候,车已经出了北京了吧。我不大会说肉麻话,写几个字也是一样,你别笑我。
今天妈跟隔壁王婶去买了菜籽,说等你在家时把墙根那片地翻一翻,种点小萝卜、小白菜。我说不用等你,我就能翻。妈笑着说,你那手是握笔杆子和给旅客倒水的,翻不惯地。我知道妈不是信不过我,她是心疼我。
知意今天又认了新字,是‘火车’两个字。她在描红本上写了三行,歪歪扭扭的,最后一个‘火’字写得像小人叉开腿。我说她,她还不服气,说爸爸开火车,火字当然要飞起来。我笑坏了。你回来看看,贴在她床头上呢。发布页LtXsfB点¢○㎡
你上次说,这趟加挂车不忙。我反而更不放心。你这个人啊,越是松快的时候,越爱替别人顶班。晚上该睡就睡,别在车长室看那些业务材料看到半夜。上回你回来满眼红血丝,知意都问爸爸是不是哭过了。
家里都挺好。两棵枣树都活着,新树抽了八片新叶。你爹身体见好,这几天没喊腿疼,在院里活动得多,吃粥也香了。大哥又加了一次夜班,这个月能多拿几块钱。二哥给小兰买了件的确良衬衫,小兰舍不得穿,收在箱子里。小云跟你哥打电话回来,说饭馆帮忙挺顺利。你堂姐的店开在镇东头,不大,卖炒菜和面,生意还不错。
你不在家,我最想的是晚上。你常说我撑起了这个家,可家里有你在,我才觉得有主心骨。你回来那天,我去站台接你。
何雨水,五月。”
吕刚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车窗外的月光铺进来,把信纸照得微微泛蓝。他想起何雨水写这封信时的样子,一定是在夜深了,知意睡了以后,坐在灯下,一边写一边竖着耳朵听他有没有在院里说话。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胸前口袋里,关灯躺下。车轮声像鼓点,一下一下,比往日更轻快了些。
三日后,车回到北京。吕刚下了车交完手续,从段上骑车回家。正是傍晚,胡同口几个孩子在跳皮筋,唱着“小汽车,嘀嘀嘀,马兰开花二十一”。他拐进巷子,远远就看见何雨水站在院门口,一只手牵着知意,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朝这边望。知意早瞧见他了,挣脱妈妈的手就跑过来:“爸爸!”
吕刚一把接住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何雨水也跟过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下,松了口气:“瘦了。”吕刚说:“没瘦,是头发长了。”何雨水伸手把他头发拨了拨,笑了一下:“回去给你剪剪。”
那天晚饭,李秀娥蒸了馒头,炒了合菜,还特意给吕刚卧了个鸡蛋。知意像个小尾巴似地跟着吕刚,从堂屋跟到厨房,从厨房跟到院里,嘴里不停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说小红抢了她的蜡笔,她又抢回来了,老师让两个人互相道歉,她照做了,小红还分了她一块糖。吕刚坐在枣树底下,边听边剥蒜,偶尔插一句:“你做得对,不能抢人家的,但也不能让人家欺负。”知意用力点头,像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夜里,何雨水给吕刚剪头发。她在镜子旁边拉了盏台灯,让吕刚坐在小板凳上,围上旧床单,一手梳子一手剪子。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在肩上。吕刚闭着眼,说:“你这手艺见长。”何雨水说:“给知意剪了两年刘海练出来的。”吕刚“哼”了一声:“那我可亏了,拿我的头练手。”何雨水笑:“现在才知道?晚了。”
剪完头,何雨水拿湿毛巾给他擦了脖子。吕刚把胸口那封信掏出来扬了扬:“写得好。”何雨水“呀”了一声,脸红了:“你看了?我随手写的,不算数。”吕刚说:“怎么不算数?我以后常出车,你就常写。每回都在我包里塞一封,回来我还给你收藏着。”何雨水夺过信,折好放进自己抽屉里:“谁给你收藏。烧了也不给你看。”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压不下来。
第二天,吕刚带着何雨水和知意去邮局给何雨柱打电话。电话是打到堂姐饭馆隔壁供销社的。等了好半天,那头才有人接。何雨柱的声音夹着杂音:“喂,谁呀?”吕刚说:“我,吕刚。”何雨柱“哦”了一声:“家里有事?”吕刚说:“没事,就问问你那边怎么样。”何雨柱嗓门大起来:“挺好的!大店才开业,客人不少。我炒了个招牌菜,叫京门烧鱼,好家伙,天天卖光。小云帮着收桌子,跟几个大嫂子混熟了。你们别操心。”吕刚说:“那你们啥时候回来?”何雨柱说:“再过三四天吧。回去给你们带酸枣面和山核桃。”吕刚说:“行。”何雨水在一旁插嘴:“让我哥少喝酒。”何雨柱在那头笑:“你哥我天天颠大勺,哪顾得上喝酒。”挂了电话,知意问:“大舅什么时候回来呀?”吕刚说:“快了。回来给你带山核桃。”知意“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从邮局出来,太阳正大。一家三口沿着柳荫街慢慢走。护城河的水清凌凌的,河边的柳絮飘得像小雪。知意不肯让吕刚抱,非要自己走。何雨水说:“让她自己走,多走走好。”知意就走在前头,小短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招手:“爸爸妈妈快走!”吕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等下半年,你过生日,我送你一件礼物。”何雨水问:“什么礼物?”吕刚笑而不语,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家走。何雨水嗔道:“你现在也学会卖关子了。”吕刚说:“跟你学的。”何雨水“哼”了一声,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两棵枣树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新树又长高了一点,树梢上挂着一轮淡淡的月亮。像一封写在大地上的家书,字字句句,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