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木门关上的一瞬间，广成子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了。
外面的喧嚣、马大脚的八卦、孙铁嘴的阴阳怪气、刘大福嗑瓜子的咔嚓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地安静。
广成子知道这是因果屏蔽符的效果，整个后院被因果屏蔽层包裹着，与外界完全隔绝。
这是一个独立的、干净的、与封神大劫无关的小世界。
而赵公明就坐在这个小世界的正中央，像一尊佛。
“坐。”赵公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广成子没坐。
他站在石桌对面，看着赵公明——
两年没见，赵公明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金甲换成了粗布长衫，定海珠不见了，头发随意别着，像个普通的客栈掌柜。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深不见底。
“赵公明，”广成子开口了，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元始天尊有令，命你回封神战场。”
赵公明听他说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广成子道兄，你进我客栈……”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和花生米，“是客，还是差？”
这个问题他在门口就想过了——是客是差，进门再说。赵公明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赵公明又问了一遍。
就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广成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直视赵公明的眼睛，“差！”
听他这么说，赵公明笑了。
他把花生米碟子往旁边推了推，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面。
“那就对不起了，广成子道兄。”
擦完桌子，他把抹布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我这不接待差事。”
广成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公明，这是元始天尊的命令……”
“我知道。”赵公明端起茶杯，“元始天尊的命令，又不是我师尊的命令。我师尊说了——活着。没说要去封神战场送死。”
广成子：“封神大劫是天道定下的劫数，三界修士无一幸免……”
赵公明打断他：“无一幸免？我这不就幸免了吗？”
广成子：“你——”
赵公明：“广成子，你看看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
“我穿着粗布长衫，脚上趿拉着布鞋，每天擦桌子、泡茶、嗑花生米——我活得不好吗？”
他指了指后院的老槐树，
“这棵树三百年了，春天发芽，夏天乘凉，秋天落叶，冬天睡觉——它活得不好吗？”
他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天在天上，云在云里，风在风中……它们活得不好吗？”
“活着，不需要理由。但去死……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广成子攥紧拳头，“封神大劫——”
“封神大劫是你的劫，不是我的。”赵公明坐回去，端起茶杯，“我师尊退出了封神序列，我是截教弟子，我跟着退出——天经地义。”
广成子：“截教已经散了！你现在不是截教弟子……”
“截教散了，我就不是截教弟子了？”
“广成子，如果我今天把玉虚宫拆了，你是不是就不是阐教弟子了？”
广成子一时语塞。
赵公明：“教可以散，宫可以拆，名号可以去掉——但道不会散。我修的是截教的道，信的是师尊的道，这条道不会因为碧游宫没了就断掉。”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道在这里。拆不掉。”
……
后院外。
黄龙真人站在走廊上，隔着木门听里面的对话——听不太清，但能听到只言片语。
“差事……不接待……封神……活着……”
他摇了摇头——果然谈崩了。
旁边，刘大福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
“这位道长，你要不要喝杯茶？赵掌柜和客人聊天一般要聊很久的——”
黄龙真人接过茶壶：“谢谢。”
刘大福又掏出一把瓜子递过来——
“嗑点？我们客栈的瓜子可是一绝，赵掌柜亲手炒的，用的是灵火——嗑一颗能提神醒脑——”
黄龙真人看了看瓜子，又看了看紧闭的木门——
“……行，来一盘。”
他蹲在走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
————————
后院内。
广成子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他来之前就预料到赵公明不会轻易答应——但他没想到赵公明会这么……稳。
像一块石头，你推他不动，你拉他不走，你骂他不还口——
但你就是拿他没办法。
广成子尝试做最后一次，“赵公明，元始天尊说了，封神大劫的因果全部压在阐教头上——如果截教不参与，阐教气运会崩。你忍心看着——”
赵公明打断他：“阐教气运崩了，关我什么事？”
广成子：“你——”
赵公明：“广成子，我再说一遍——这是你们的劫，不是我们的。你们选择参战，你们承担因果，你们气运崩了——那是你们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就像我选择开客栈，我就得承担客栈的因果——客人吃坏了肚子找我，伙计偷了东西我赔，镇上收保护费我交——这些都是我的因果，我不会找你们阐教帮忙。”
广成子：“这不一样！”
赵公明：“哪里不一样？”
广成子：“封神大劫是三界大事——”
赵公明：“三界大事？谁定的？”
广成子：“天道！”
赵公明：“天道定的封神大劫，天道也允许我师尊退出封神序列——你只听了一半的天道，没听到另一半。”
广成子：“……”
“广成子，我不是在跟你作对。我只是……不想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广成子心上。
谁想死？
封神战场上那些死去的阐教弟子，谁想死？
汜水关那些死去的西岐甲士，谁想死？
……
“赵公明！我给过你机会了！”
赵公明端着茶杯，看着他——
“你要动手？”
广成子抬起右手——
掌心亮起一道金光。
番天印。
阐教至宝，元始天尊亲赐，大罗金仙级别的攻击法器——一印砸下去，山崩地裂，金仙以下无人生还。
金光在广成子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赵公明看着那道金光，没动。
“赵公明！”广成子的声音提高了，
“你非去不可！”
番天印脱手而出——
金光如山，压向赵公明！
整个后院都在震颤——老槐树的叶子被气浪吹得漫天飞舞，石桌上的茶壶茶杯花生米碟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番天印，大罗金仙级攻击！
这一印砸下去，别说赵公明——就是一个准圣也得认真应对！
番天印砸到他头顶三寸处，
“嗡——”
一道无形之力从赵公明身上扩散开来……
因果遮蔽符自动触发了，从赵公明身上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后院。
番天印砸在护罩上——
“嗡嗡嗡……”
金光与透明护罩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然后——
“嘭！”
番天印被弹开了。
番天印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歪歪斜斜地飞回广成子手中！
广成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番天印——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番天印上缠绕的因果线，在碰到因果遮蔽符的那一刻，被“弹”了回来。是因果层面的排斥——番天印带着封神战场的杀伐因果，而赵公明身上干干净净，因果遮蔽符不允许杀伐因果进入赵公明的因果范围。
广成子握着番天印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公明放下茶杯，看着广成子，
“广成子，你看到了吧？”
“你的攻击对我无效——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你的因果太重了。”
他指了指广成子手中的番天印——
“你看看你的番天印——上面缠了多少因果线？”
广成子低头看去——
番天印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像蛛丝一样缠绕着——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条人命，每一次出手都是一道因果——
汜水关的甲士、战场上的散修、那些他亲手杀死或间接致死的人——
全在上面。
赵公明站起来，走到广成子面前——
“你看看你的手。”
广成子低下高贵地头颅。
他的手上，因果线比番天印上更多、更密、更乱，从指尖缠到手腕，从手腕缠到小臂，从小臂缠到肩膀——
他一直知道因果线存在，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
因为以前，他身边所有人都有因果线，大家都一样，看不出来。
但现在——
他站在赵公明面前。
赵公明身上，干干净净，一根因果线都没有。
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强烈。
一个缠满枷锁，一个纤尘不染。
赵公明看着广成子震惊的表情，又说道：
“广成子，你在封神战场上杀伐果断，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杀的每一个人，因果都记在你身上。”
赵公明转身，指了指客栈大厅的方向——
“你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