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的日晷已经转了三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元始天尊坐在九龙沉香辇上，手指哒哒有节奏地叩着扶手，“万仙阵呢？”
此话一出，十二金仙齐齐噤了声。
广成子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凉的白玉砖，努了努嘴，没出声。
“我问你们——万仙阵呢？”元始又问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黄龙真人站在最末位，偷偷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旁边赤精子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意思提醒他别动，师尊正在气头上，动一下就是靶子。
偏偏黄龙真人动了一下。
“师尊……”黄龙真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像蚊子哼哼，“截教都散了，哪来的万仙阵？”
殿内一片片死寂。
元始叩扶手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黄龙真人，目光像两柄淬了寒冰的剑——那意思分明是：你再说一遍？
黄龙真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截教……散了。万仙阵需要万仙，万仙不在了，阵……自然布不起来。”
“轰——”
元始一掌拍碎了扶手上的龙首。
九龙沉香辇是先天灵宝，龙首碎了之后碎片飞出去，擦着太乙真人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他三根头发。太乙真人摸了摸耳朵，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通天——！”
元始的声音像裂开的雷霆。
玉虚宫外的仙鹤吓得扑棱翅膀飞走了三只，守门童子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抖了半天才捡起来。
……
东海这边，通天正躺在躺椅上钓鱼。
多宝端着一盘葡萄走过来，剥了一颗递过去：“师尊，吃葡萄。”
通天接过来，没吃，搁在嘴边含着，眼睛盯着海面。
“师尊在想什么？”
“在想元始师兄现在什么表情。”
多宝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元始天尊……”
通天把嘴里葡萄嚼碎咽了：“因为今天该布万仙阵了。发布页Ltxsdz…℃〇M”
多宝手里的葡萄盘差点儿掉了：“万——万仙阵？”
“嗯。”通天重新挂了一截灵虫，甩钩入海，“按原着，今天截教万仙齐聚，布万仙阵，跟我阐教师兄决战。”
多宝的脸色变了。
通天看了他一眼，笑了：“紧张什么？万仙都没了，拿什么布阵？拿鱼吗？”
他说着，朝海面努了努嘴。海里一条银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了闪，又落回水里。
多宝瞬间石化了，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
玉虚宫。
元始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了——准确地说，是从暴怒转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状态：沉默。
沉默比暴怒更吓人。
十二金仙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广成子能感觉到元始的目光从自己头顶扫过去，又扫回来……他知道师尊在等他说话！他是十二金仙之首，这种时候他不开口，谁开口？
“师尊，”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弟子愿去三界寻访截教弟子，务必——”
“寻访？”元始打断他，“你去哪寻访？赵公明在开客栈，三霄在卖甜品，金灵在种花，龟灵在养乌龟——你去找谁？找谁回来布万仙阵？”
广成子哑了。
“我让你去找赵公明，你去了。他给你泡了壶茶，擦了擦桌子，然后把你赶出来了。对不对？”
广成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让申公豹去拉人，他去了。赵公明拿因果罗盘扫了一遍，当场拆穿。三霄送了他一盒忘忧糕，让他‘吃了消消气’。金灵圣母连门都没开，只从花丛里递出来一张纸条——‘不约’。”
十二金仙中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笑声刚出口就消失了——因为元始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了过去。
笑的是黄龙真人。
他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忍住。“不约”这两个字从一个准圣嘴里递出来，配上花丛的背景，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元始没有发作，只是转回头，看着大殿正中那面巨大的封神战况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位置。西岐大军在东，商朝守军在西，散修在各处游走——但截教弟子的位置，全是空白。
“万仙阵……”元始喃喃自语，手指划过那些空白，“万仙阵需要万仙。万仙不在了，这场仗……”
他的手指停住了。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对象？”
这句话从元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连跪在最前面的广成子都没听清。但玉虚宫的穹顶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元始道心震颤时，灵力外溢造成的。
广成子听清了。
他听清的那一刻，膝盖像被人抽了筋，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打错了对象？
封神大劫的核心对手是截教，截教不在了——那他们这几个月在打什么？那些战死的阐教弟子，死在了谁手里？那些缠在金仙身上的因果线，是为了什么？
广成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因果线密密麻麻，比赵公明说的“一万倍”还多。他忽然想起在随缘客栈里，赵公明指着他的手说——“因果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是实实在在缠在身上的枷锁。”
当时他觉得赵公明在胡扯。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那些因果线在动，在一圈一圈地收紧。
“师尊！”赤精子率先打破了死寂，“截教不布万仙阵，那我们……”
“那我们就自己打！”文殊广法天尊猛地站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没有万仙阵又如何？我阐教十二金仙难道还怕了几个散修不成？”
“对！打！”
“打就是了！”
“万仙阵不来，我们自己造一个！”
几个金仙纷纷附和，殿中气氛瞬间从死寂变成了狂热。
唯有广成子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看着元始的背影，他总觉得那道背影比从前窄了一些。
元始没有回应金仙们的狂热。
他只是看着封神战况图上那些空白，“散了！”
“师尊？”
“都散了。”元始挥了挥手，“回去想想，这场仗到底在打什么。想不明白，就别来见我。”
十二金仙：“……”。
黄龙真人走在最后，出了殿门才敢大口喘气。赤精子拍了他一下：“你刚才笑什么？不要命了？”
黄龙真人苦着脸：“我没忍住嘛……‘不约’这两个字，你说好笑不好笑？”
赤精子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扯了一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个灰袍老道正蹲在山头上啃干粮，他是阐教编外的斥候，道号“顺风耳”——不是那个顺风耳，是他自己取的，因为他确实耳朵好使。
他奉命监听截教弟子的动向，已经蹲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听到赵公明的客栈里传来说书声——赵公明在给客人讲“封神大战的真相”，把阐教金仙的战损数据编成了顺口溜，客人笑得拍桌子。
第二天，他听到三霄的甜品车经过山脚，碧霄在唱自编的小曲儿——“截教散了不参战，阐教金仙急出汗，封神榜上空荡荡，元始天尊拍案板”。
第三天——就是今天——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声音。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云层，穿过山峦，穿过他耳朵里三层灵力屏障，清清楚楚地灌进他的脑海——
是元始天尊的声音。
“我们……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对象？”
顺风耳手里的干粮掉了。
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这句话他不该听到，听到了就是死罪。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什么声音都往里灌，他堵都堵不住。
他做了一个决定：跑！
往哪跑？不知道。反正不能待在这儿。元始天尊那句话要是传出去，整个阐教都得炸——而他，一个小小的编外斥候，绝对会被灭口。
他收拾包袱的手在抖，抖得系不上带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道友，掉了。”
顺风耳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