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他刚才掉的干粮，笑眯眯地看着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顺风耳一阵心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都没察觉！
“你——你是谁？”
青衫年轻人把干粮递过去：“赵公明。随缘客栈，听说过吗？”
顺风耳的腿软了。
赵公明？截教核心弟子赵公明？他一个监听截教动向的斥候，被监听对象摸到了身后自己还不知道？
赵公明看着他瘫软的样子，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路过——嗯，顺便问一句，你们阐教最近是不是在找万仙阵？”
顺风耳吓得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赵公明倒是安慰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元始天尊——万仙阵这东西，截教布不了，也不想布。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顺风耳的头顶，望向玉虚宫的方向，
“他要是实在想打，我可以帮他找几个对手。毕竟——”
赵公明转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世上想跟阐教过不去的，可不止截教一家。”
他走了。
顺风耳坐在山头上缓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粮——赵公明递回来的那块，上面还带着客栈里茶叶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那块干粮有点儿烫手。
……
东海。
通天收了鱼竿，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
他倒也不恼，把鱼竿往躺椅边一搁，拿起因果罗盘看了一眼——金丝纹路中，赵公明的因果线闪了一下，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公明又多管闲事了。”通天自言自语。
多宝在旁边整理茶具，闻言抬头：“师兄做什么了？”
“跟阐教的斥候聊了两句。”
“聊什么？”
“说可以帮元始师兄找对手。”
多宝的手停住了，茶壶悬在半空：“师尊，这……是不是多此一举？”
通天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因果罗盘翻了个面，背面是一幅更宏大的图——三界因果全景图。图上，除了截教的空白区域之外，还有几处异常的因果波动，暗红色的，像淤血一样凝在角落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多宝，你看这几处。”
多宝凑过去，脸色微变：“这是……西方教？”
“不止。”通天指着更远处一团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还有这个。”
多宝眯着眼看了半天，没认出来：“这是什么？”
通天把罗盘放回扶手上，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我也不知道！但那团灰色的东西，正在变大。”
海风拂过，躺椅轻轻摇晃。
因果罗盘上的金丝纹路明灭不定，而那团灰色，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又大了一圈。
……
紫霄宫。
元始天尊站在紫霄宫的莲台之下，衣袍上还沾着玉虚宫碎龙的残屑。方才那一掌拍碎九龙沉香辇龙首时溅出来的碎片，扎进了他袖口的金丝里，他还没来得及清理——
“老师。”元始叩首行礼。
莲台上，鸿钧道祖闭目而坐，听到元始的声音，此刻他还没有回应。
紫霄宫里只有道韵涌动的细微声响，像极了深海中听不见的暗流。
“截教不布万仙阵，封神大劫形同虚设。”
“弟子斗胆请老师做主。”
鸿钧：“……”
元始等了三息。
三息在紫霄宫里不算什么，凡间三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元始觉得这三息比他在封神战场上打的三个月还长。
他正要再开口，鸿钧终于动了。
一道道韵从鸿钧眉心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穿过紫霄宫的穹顶，朝东方飘去。
元始愣住了。
他认识那道韵——那是鸿钧的本命道韵，道祖用来“看”三界的东西。道韵所过之处，万物无所遁形，比任何天眼通、因果镜都管用。
此刻鸿钧把它放出去了。
飘往东海的方向。
“老师……”
“您这是……”
鸿钧依然没有睁眼。
元始想到说：老师不是不做主，老师是要自己去看。
这个认知让元始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鸿钧道祖亲自去看，那就意味着老师已经不信任他单方面的陈述了。上一次在紫霄宫对峙，通天那番“我解散截教是为了保住弟子”的话，老师嘴上没说，心里——记下了。
元始退出紫霄宫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脚步更加沉重。
守在宫外的童子青衣看见元始出来，赶忙迎上去：“元始天尊，道祖可有示下？”
元始没说话。
青衣又问了一遍，“道祖可有示下？”
元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青衣有些不理解——没有？堂堂元始天尊亲自来紫霄宫告状，道祖的示下是“没有”？
他不敢多问，只看见元始天尊的背影消失在云层中，衣袍被风鼓动起来，袖口那片碎龙的残屑在风中掉了出来，落进紫霄宫前的莲池里，惊得池中锦鲤马上沉了底。
……
东海的天穹之上，多了一缕道韵。
那道韵混在云层里，跟东海的雾气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修为到了圣人境，就算从旁边飞过去也察觉不了——这是鸿钧道祖的“观世韵”，专为旁观而设，不沾因果，不扰天地。
至少鸿钧是这么认为的。
他俯瞰着东海——
海面上，一个岛屿浮在雾气中。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上面种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松树下搁着一把竹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钓鱼。
鸿钧的道韵从云层缝隙中渗下去，他“看”到了通天——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青灰道袍，一只手搭在躺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鱼竿，鱼线垂入海中，鱼漂一动不动。
躺椅扶手上还搁着一样东西——巴掌大的圆盘，金丝纹路明灭不定。
因果罗盘。
鸿钧的道韵在因果罗盘上方停了一瞬——他认得这东西，那是封神大劫启动时天地因果震荡催生的灵物，原本不该出现在通天手里。但细想也不奇怪，通天进入“局外人”状态后，因果环境剧变，催生出配套的监测工具，逻辑上说得通。
他继续“察看”。
通天旁边站着一个道童——多宝。多宝正端着一盘葡萄。
再远处，礁石上蹲着一只海鸟，正拿嘴梳理羽毛。海鸟旁边搁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今天钓上来的鱼——三条，都是巴掌大的小银鱼。
鸿钧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通天就是在钓鱼。
鸿钧的道韵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通天会在做什么布局，或者暗中调度弟子，或者推演封神走向。但什么都没有。这小子就真的在钓鱼。
就在这时——
因果罗盘上的金丝纹路突然晃了一下。
通天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有看因果罗盘——他的手指只是无意识地碰了碰罗盘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抬起了头。
朝天上。
鸿钧的道韵猛地一凝。
通天看的是道韵所在的方向，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云层还是云层，雾气还是雾气，海鸟从云下飞过，翅膀带起一串水珠。
但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浅到多宝都没注意。
“老师，您在上面看什么呢？”
多宝拿着葡萄：“师尊说什么？”
“没什么。”通天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海面，“看天。”
多宝抬头看了一眼天——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天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通天把多宝递来的葡萄接过来，“所以才是好天嘛。”
多宝觉得师尊今天说话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师尊说话一直怪，他都习惯了。
……
云层之上，鸿钧的道韵震了震。
是被——戳破了。
通天那句“老师您在上面看什么呢”，不是对着天空说的，是对着他说的。那小子知道他在看。
鸿钧的道韵在云层中继续看。
你想让我看，我就看。你想表现得从容，我就看看你能从容到什么程度。
道祖的固执，不比圣人少。
但鸿钧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画面让他越看越——不对劲。
不光是通天不对劲，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
先是那只海鸟。
礁石上梳理羽毛的海鸟忽然不梳了，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海面，然后“嘎”地叫了一声，飞走了。海鸟飞走的方向不是远海，而是内陆——准确地说，是朝封神战场的方向。
然后是竹篓里的鱼。
三条小银鱼忽然开始疯狂拍尾巴，像受了什么惊吓，水花溅了半尺高。多宝吓了一跳：“这鱼怎么了？”
通天瞥了一眼：“大概感应到什么了。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