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走到窗边,看着东方的方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东方很暗,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很多人,他们一个个都不需要他。
“为什么?”准提低声问。
接引没有回答。
准提自己回答了。
“因为他们过得太好了。”
“他们过得太好了,好到不需要任何人来‘度化’他们。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快乐。我们拿着八德池七宝林去请他们,他们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八德池七宝林不好,是他们根本不需要。”
准提转过身,看着接引。
“师兄,我们错了。”
接引看着他,微微点头。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准提继续说道,“我们以为灵山是最好的,以为八德池七宝林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以为‘与我西方有缘’这句话能打动所有人——但不是。灵山好不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别人觉得好,才是好。别人觉得不好,那就是不好。”
他走到莲台前,坐下来。
“截教弟子为什么不来西方教?因为他们过得太好了。赵公明开客栈,比在灵山念经快乐。三霄卖甜品,比在八德池打坐自在。金灵种花,比在七宝林修行舒服。他们不需要我们的‘度化’——他们自己就过得很好。”
接引:“师弟,你能想明白这些,很好。”
准提苦笑一声:“想明白了又怎样?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准提看着自己的手,“我修了三万年,东渡了无数次,拉了无数人,一个都没留住。我不甘心。”
接引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悲悯。
“师弟,不甘心不是执念。不甘心可以放下,执念放不下。”
准提:“……”。
大殿里很安静,准提坐在莲台前,顿时感觉空空荡荡的。发布页Ltxsdz…℃〇M
……
说到多宝,他在东海边开了一间茶社。
茶社不大,三间木屋,一个院子,院里种了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面摆了两张方桌、八把竹椅。门口挂了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了四个字——“和安茶社”。
旗子是多宝自己写的。远远看去,像是四个虫子在旗子上爬。
但多宝觉得挺好的。
茶社开在东海边的一块礁石上,面朝大海,背靠山崖。涨潮的时候海水能漫到院子的台阶下面,退潮的时候能看到礁石缝里的小螃蟹横着跑。多宝每天早上起来先烧水,再泡茶,然后坐在柳树下看海,等客人来。
客人不多。东海边本来就偏僻,附近没什么人住。偶尔有过路的散修飞过,看到旗子好奇,落下来喝一杯。多宝不收钱,茶随便喝,喝完走人就行。
通天知道多宝开了茶社,但没说什么。他只是偶尔从洞府那边看一眼——茶社在礁石上,洞府在山腰上,中间隔了一片松林,能看到旗子和屋顶。
“师尊,您觉得我这茶社怎么样?”多宝开张第一天跑来问。
“旗子上的字该重写。”通天说。
“不用,凑合用吧。”
“……行吧。”
……
开张第三天,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一个长着鱼鳞的妖修,叫鳞七。鳞七是东海里的一条鲤鱼精,修了五百年,刚化形不久,身上还留着大片大片的鱼鳞,脸上也有几片,看着挺吓人的。
鳞七从海里冒出来,看到礁石上有个茶社,愣了一下。他游到岸边,甩了甩尾巴上的水,走上台阶。
“道长,你这儿卖茶啊?”鳞七的声音带着一股水泡味儿,咕噜咕噜的。
“不卖。”多宝正在擦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免费喝。”
“免费的?”鳞七的眼睛亮了,“那我来一杯!”
多宝给他倒了一杯茶。鳞七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去……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苦的!”
“茶本来就是苦的。”多宝说。
“你们修士怎么爱喝这种东西?”鳞七伸出舌头,使劲儿甩,“我平时喝海水都比这好喝!”
“海水是咸的。”
“咸的也比苦的强啊!”
多宝笑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小罐蜂蜜,往鳞七的杯子里加了一勺:“加点蜜,就不苦了。”
鳞七试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嗯!这个好!甜的!再来一勺!”
多宝又加了一勺。鳞七喝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多宝。”
“多宝道长,你为什么在这里开茶社啊?你不是截教的大弟子吗?我听海里的老龟说过你。”
多宝把茶杯收过来,继续擦:“截教散了,我闲着没事,就开了个茶社。”
“截教散了?”鳞七愣了一下,“散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聚在一起了。各过各的。”
鳞七想了一会儿:“那你们师尊不管你们了?”
“不是不管。是不绑了。”多宝把擦好的茶杯放回架子上,“以前在碧游宫的时候,师尊管着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替我们安排好了。现在散了,我们自己选。想开客栈的开客栈,想卖甜品的卖甜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你不怕吗?”鳞七趴在桌上,“散了之后,没人护着你了。”
“不怕。”多宝说,“师尊说过,活着最重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什么都能干。开茶社也行,种地也行,打鱼也行……”
“打鱼不行!”鳞七猛地坐直,“打鱼是杀我同族!”
多宝赶紧摆手:“我打个比方,不是真打鱼。”
鳞七松了口气,又趴回桌上:“道长,你说活着最重要,那修炼呢?修炼不重要吗?”
多宝想了想:“修炼也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修炼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修炼而活着。很多人搞反了——为了修炼,把命都搭进去了。命都没了,修炼给谁看?”
鳞七眨了眨眼:“你说得有道理诶。我以前一直觉得修炼最重要,每天拼命练功,练得头昏脑涨的。结果修了五百年,还是一条鲤鱼精。”
“五百年不短了。”多宝说,“你化形了,能说话,能走路,能喝茶——这已经比大部分鲤鱼强了。”
鳞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鱼鳞,笑着说道:“也是。”
他又喝了一杯茶,这次没加蜂蜜,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道长,”鳞七放下茶杯,“我能不能经常来?”
“随时欢迎。”多宝说,“茶社随缘,来去自由。”
鳞七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往海边跑。跑到台阶上又回头喊了一声:“多宝道长,我明天还来!”
然后一头扎进海里,溅起一大朵浪花,游走了。
多宝看着海面上的波纹,摇头笑了笑,继续擦茶杯。
之后又来了第二个客人。
是一个长着六只手的妖修,叫六手。六手是一只成了精的蜘蛛,修了八百年,六只手都能独立活动,同时干六件事——左手端茶,右手拿点心,上面两只手扇风,下面两只手敲桌子,中间两只手剥花生。
六手是路过东海的,本来打算飞去南疆,飞到一半累了,看到海边有个茶社,就落下来歇脚。
“老板,来壶茶!”六手六只手同时拍桌子,啪啪啪啪啪啪。
多宝被吓了一跳,但没表现出来。他端了一壶茶过去,六手六只手同时伸过来接——左手接壶,右手拿杯,上面两只手拿茶盖,下面两只手拿茶托,中间两只手已经把花生剥好了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