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看着闻仲的眼眶有些发红。发布页Ltxsdz…℃〇M
“弟子跟了教主三百年,学了本事,长了见识,交了朋友。”闻仲说,“截教散了那天,弟子给教主磕了一个头就走了。弟子没来得及说——教主,谢谢您。”
通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弟子知道,走了就能活。”闻仲说,“但弟子走了,身后这些人怎么办?”
他转头看了一眼营地——帐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伤兵在呻吟,哨兵在营墙上走动,熊大壮靠在墙边打盹,驴道人还在修那扇被他修了八百遍的营门。
“他们跟着我来的。”闻仲说,“我不能扔下他们。”
通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后这些人,”通天说,“愿意走的,我可以一起带走。”
闻仲愣了一下。
通天看着他:“我昨天说过——只带走愿意走的人。你不愿意走,但你的兵呢?你的散修呢?你的妖怪呢?他们愿不愿意走,得问他们自己。”
闻仲没想到教主会考虑的这么周全。
通天继续说:“闻仲,我尊重你的选择。但选择不是你一个人的——你选了留下,不代表别人也得跟着你留下。”
闻仲沉默了。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闻仲站在营地中间,面对着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士兵、散修和妖怪。
通天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闻仲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教主来了,他可以带人走。”他说,“愿意走的,跟教主走。不愿意走的,跟我留下。”
营地霎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邓九公第一个站了出来。
“太师,”邓九公说,“我不走。”
闻仲看着他:“九公——”
“我是大商的将领。”邓九公说,“大商的将领不跑。”
闻仲点头,没再说什么。
驴道人站在散修堆里,驴耳朵一抖一抖的。他看了看闻仲,又看了看通天,挠了挠头。
“我……”驴道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发虚,“我吧……我本来是来帮忙修墙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修了一夜的营门,那门歪歪扭扭的,随时可能倒。
“修了八百遍了也没修好……”驴道人叹了口气,“我要是走了,谁来修啊?”
他抬头看着闻仲:“闻太师,我不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给你修墙。”
闻仲的嘴角动了一下。
熊大壮站在妖怪堆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脸涨得通红。
“我……我也不走!”熊大壮大声说,“闻太师对我好!给我水喝!我不走!”
兔子精、松鼠精、山鸡精、野猪精互相看了看,一起喊——
“我们也不走!”
闻仲看着他们,喉咙里一阵发紧。
通天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这些士兵、散修和妖怪一个一个站出来,选择留下。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闻仲身上。
闻仲看着通天,眼眶红透了,
“教主,他们都不走。”
通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说罢,通天转身走向营门。
青色道袍的下摆被晨风吹起来,轻轻飘动。
闻仲看着他的背影。
教主的背影和三百年前一样——挺直,清冷,不回头。
今天,他不想再不回头了。
“教主!”闻仲喊了一声。
通天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闻仲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双手撑地,额头触地!
这是截教最重的礼,叫“叩首礼”,只有弟子对教主才行这个礼。
闻仲的额头贴着地上的泥土,声音沙哑:
“教主,弟子……不孝。”
通天背对着闻仲站在那里,
“闻仲,你不欠截教什么。”
“截教散了,不是你的错。你选了大商,不是背叛。你留下,不是不孝——你是闻仲,闻仲就该做闻仲该做的事。”
说完,通天迈步走了。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闻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没有抬头。
邓九公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熊大壮站在远处,被这一幕感动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用袖子擦了一把又一把。
驴道人站在营门旁边,驴耳朵耷拉着,嘴巴抿得紧紧的,眼圈红红的。
兔子精、松鼠精、山鸡精、野猪精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通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闻仲慢慢抬起头,看着教主消失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很安静的东西。
他站起来宣告,
“都回去吧。”
“准备打仗。”
通天走后不到一个时辰,西岐的号角就吹响了。
姜子牙确认通天已经离开绝龙岭——他派了杨戬远远看了一眼,杨戬回来说那个青衣人走了,绝龙岭上没有圣人了。
姜子牙松了口气,下令进攻。
这一次,西岐没有留手。
一万五千人,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姜子牙亲自坐镇中军,杨戬带队冲锋,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天上往下砸。
闻仲站在营墙上,看着三面围上来的西岐大军,脸上没有表情。
“太师,”邓九公的声音在发抖,“三面围攻……我们守不住。”
闻仲说:“守一面是一面。”
邓九公咬了咬牙,转身去部署。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
闻仲带着不到一千五百人,守住了三面进攻——但代价是惨重的。又死了三百多人,伤了两百多,能战斗的不到一千了。
闻仲自己也不行了——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右肩被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额头被流矢擦过,血流下来糊住了右眼。
但他还强撑着站在那里。
熊大壮冲到闻仲身边,一巴掌拍飞一个爬上营墙的西岐士兵,回头喊:“太师!您受伤了!”
闻仲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没事。继续打。”
熊大壮的眼圈红了。
驴道人带着散修们守在营门后面,这一次他没骂人,是没力气骂了。他的灰道袍被撕了三条口子,驴耳朵上挂着一支断箭,但他还在修门——用木板、用石头、用什么都行,只要能把门堵上。
“快!快堵上!”驴道人喊,“他们又要冲门了!”
散修们七手八脚地搬东西堵门——桌子、椅子、石头、木桩,什么都往门上堆。
一个散修搬着半截木桩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驴道人!木桩不够了!”
“不够就用你的道袍!”驴道人吼。
“啊?我脱了就没衣服穿了!”
“那你光着修!”
散修们苦中作乐地笑了一声,继续搬东西。
下午的时候,西岐发动了第五次冲锋。
这一次,杨戬亲自带队。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劈开了营门,西岐士兵从缺口涌入。邓九公带着商军堵上去,两军在营门口厮杀。
杨戬冲进人群,三尖两刃刀左右横扫,商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闻仲从营墙上跳下来,雌雄双鞭迎上杨戬。
“当!”
双鞭和三尖两刃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闻仲的虎口被震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握紧了双鞭,丝毫没有松手。
“杨戬!”闻仲喝道,“你退后!”
杨戬看着他——闻仲满身是血,战甲碎了大半,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闻太师,”杨戬说,“你已经守不住了。投降吧。”
闻仲笑了,口中的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大商太师,不降。”
他一鞭抽向杨戬,杨戬侧身躲开,三尖两刃刀反手一划——
刀锋划过闻仲的胸口,战甲彻底碎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右肋,血喷出来。
闻仲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胸口的伤,抬头看着杨戬,把双鞭举起来——
“再来!”
杨戬的眼神变了。他看着闻仲很坚定的眼神。
杨戬深吸一口气,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
“闻太师,得罪了。”
熊大壮看到闻仲胸口的伤,眼睛红了。
“太师——!”他嚎了一声,冲向杨戬。
杨戬回头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一股力道把熊大壮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熊大壮从地上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掀飞。
他再爬起来,再冲——
驴道人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你打不过他!”
“我不管!”熊大壮的眼泪哗哗地流,“他伤了闻太师!我要打他!”
“你打不过他啊!”驴道人急得驴耳朵直抖,“你冲上去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要打!”熊大壮挣开驴道人,又冲了上去。
驴道人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冲了上去——
“他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散修们全都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