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黑帮往事九龙春 > 第107章 问名

第107章 问名

    登记册上,陈何氏那一行,备注栏两个字:「未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行字我看了三遍。老萧把碗塞进我手里,还冒着热气:「楼上那位还没吃东西。少放姜,她怕姜。」


    我端着碗上楼。阿英坐在床边,枕边摊着那张照片,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边角让指腹摩挲得发白。我放下碗:「老萧让我端上来的。少放了姜。」


    她接过去,端在手里,没喝:「他记得我怕姜。」


    「嗯。」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看了一会儿,问:「我妈那一行,备注写的是『未明』——未明,是什么意思?」


    「凭条持有人。」我说,「可以登记,也可以不登记。她不要人登记。」


    「为什么不要。」


    「登记了,账上就有她的行。」我说,「有人顺着行,能找到她。找到她,也能找到你。」


    后厨的剁姜声隔着楼板传上来,一下一下,很稳。她端着碗,没喝,也没看我。过了很久,她说:「那我妈,是不是不想被找到。」


    我没有马上答。她枕边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我见过——账清了,就回家。这句话是谁写下的,我一直没问她,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不想被找到,跟不想回来,是两回事——可这句话,我到底没说出口。


    「她不想被找到,」她说,「那我回来,是不是给她添麻烦。」


    「添不添麻烦,是她的事。」我说,「回不回来,是你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糖水:「账没清,我回来干什么。」


    这句话她说过。那天程督察来,她站在门边说过,说得很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她放下碗。我端着碗起身,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那封叫我回来的信——账清了,回来看看。要是不是我妈写的,是谁写的。」


    窗外起了风,铁皮招牌响了一声。


    「我会查。」我说。我没有回头,端着碗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板上响了两下,停了,又响了两下,进了账房。


    登记册还摊在桌上,陈何氏那行备注「未明」——她不要人登记,是怕有人顺着行找到她女儿。也有人把名字从纸上磨掉,是怕有人顺着名字找到那批人。一个人要把自己从账上抹掉,总有她的理由。理由多半不是为了自己。


    我摸了摸口袋。关守义那张纸条还在,徐伯名字上面那个磨掉的地方,对着灯能看见光透过来。半个月,对着灯,我只看出半个字的轮廓——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字了。


    黄昏,我去了上海街的凉茶铺。


    这次我先到。老板见我坐下,往门口看了一眼,说:「他还没来。」我说:「我等他。」他端上两碗廿四味,一碗放我面前,一碗放对面。铜壶在炉上冒着汽,药草的苦气混着陈皮的甜,灌了半间铺。


    我从软皮本上撕了一页纸,用铅笔写下两个字,推到桌子对面。


    素梅。


    门帘让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有人掀帘进来,脚步很稳,先看见桌上的纸,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关守义。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他的手伸向对面那碗茶,指腹碰到杯沿,停住了。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端碗,就那样搁在杯沿上,像搁在一件不该碰的东西边上。铜壶里的水响了一声。过了很久,他说:「你查到了。」


    「你答应过不说的人,」我说,「叫素梅。」


    他没答。他把手从杯沿上收回去,搁在桌上,指节收着。灯底下他的脸很平,看不出什么,可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收得发白。


    「恒昌外派账房。」他说,「专管送去内地那一路的账。那十五行不存在的注销,陈国雄,方德海——同一个手,签的都是她。」


    「后来她自己,也走进了那批人。」


    「她送走了别人,才知道账没清。」他的声音很低,「她把自己也写进去,跟着走。她说过,账总要有人算得清——她送走的人,她得知道他们去了哪,好不好。」


    「我追了十五年的人,」他说,「也是我答应过不说的人。是同一个人。」


    凉茶铺的灯亮着。我把这句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问他:「她回来过。」


    「长洲。前年。她去看过他们。」他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看完又走了。」


    「账没清,回来也没用。」我说。


    「对。」他说,「她要是留下,让人发现她还活着——顺着她,就能把回来的人都翻出来。她走,是怕连累那批人。」


    「她现在在哪。」


    他端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他把碗放回桌上,说:「她回来,不是找我。」


    「找你,你就会抓她。」


    他没接话。这句话他接不了——他是条子,追了她十五年,她是他卷宗里最该抓的那个人,也是他答应过不说的那个人。两样东西压在同一个人身上,压了十五年。


    「她走的时候,有人答应过她。」他说,「账清了,回来取凭条。她就等着。」


    「谁答应的。」


    「我不知道她信谁。」他说,「她信的人,不是我。」


    他脸上还是平的。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样东西,像是被自己咬住,又咽下去了。


    店里静了一会儿。老板在柜台后头擦杯子,擦得很慢。


    「巷口那两个人,」我说,「深圳公司,两年前注销。两个男人,找一个从内地回来的女人。」


    「他们找的不是楼上那位。」他说,「他们找的是素梅回来过的痕迹。她回来过,就有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她就藏不住了。」


    「那楼上那位——」


    「饵。」他说,「她也从内地回来,他们也找过她。找不到,就盯着她,看她跟谁走动。她动一动,素梅的路就露出来了。」


    我坐着没动。两碗茶在桌上,一碗他喝过一口,一碗还满着。药草的苦气在灯底下浮着。


    「你磨掉她的名字,」我说,「是护她,还是护你自己。」


    他没答。他摸出烟,点上。抽得很慢,烟灰积了一截,没弹。


    他站起来,把那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塑料门帘让风掀起来,他站了一会儿。


    「都有。」


    门帘落回去。他走进巷子,脚步声很快被风卷走,听不见了。


    我坐了很久。那碗廿四味还温着,苦气沉在杯底。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从舌尖苦到喉咙底。我把那页纸折好,放回软皮本,站起来,结了账。


    老板收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掀开门帘走进风里,要下雨了。走回九龙春,后厨楼上那盏灯还亮着——阿英还没睡。她大概又在看那张照片。


    我后来才想明白,一个人要把名字磨得这么干净,从来都不止一个理由。护她,护自己——哪一半是心软,哪一半是自保,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关守义那句话,是十五年来,头一回没给自己留半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玄鉴仙族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魔境主宰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你无敌了,下山找师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