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诺多看了黎明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审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人拐出巷子,绕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宽了不少,两边的店面也干净一些,有几家挂着招牌的小铺子,门口摆着木架子,上面搁着些瓷瓶铜器。
黎明对古玩完全不懂,但知道这种地方比礼品回收靠谱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挑了一家门脸最大、门口还摆着一对石狮子的铺子走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深,柜台是一整块老木头,被磨得发亮。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口插着几根干枯的竹枝。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
黎明把袖扣和领针放在柜台上。
老人放下书,拿起袖扣,没有用指甲刮,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绒布垫在掌心上,把袖扣搁在上面,又拿了一面放大镜凑近了看。
他看得很久,从侧面角度慢慢翻转,对着窗外的自然光反复端详,又轻轻掂了掂重量。
这做工……老人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把领针也拿起来看了看,同样看了很久,然后把两样东西小心放回绒布上。
小哥,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黎明说。
传了几代?
不太清楚,就一直收着。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沉吟了一会儿。
这材质的纹理我头一次见,但做工精细,表面的纹路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点点錾出来的……你看这里,
他用放大镜隔着绒布指了一下袖扣边缘一圈极细的暗纹,这个线条的宽窄变化,机器做不出来。
黎明没说话。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散兵和阿蕾奇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发布页Ltxsdz…℃〇M
这枚扣子和这对领针,我加一起,给你两万。
黎明的心跳顿了一下。
他面上没动,但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捏了一下,两万,比他预想的高了不少,他原以为能卖个三五千就不错了。
两万?他确认了一句。
你要觉得少,我再加三千。老人说,两万三,不能再多了,这东西我收回来也未必能很快出手,是赌个眼缘,你卖不卖?
黎明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三样东西。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着,那层暗沉的灰蓝色光泽里浮动着细密的纹路。
他说。
老人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摞现金,数了两万三千块,用橡皮筋扎好,推到黎明面前。
然后他把袖扣和领针小心地收进一个锦盒里,搁在了身后的柜架上。
黎明把钱装进帆布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他走出店门时,阳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两万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还有一点不真实感,够我们先换个大一点房子了。
散兵走在他左边,双手依然插在兜里。
他没有接话,但步子比出来的时候稍微快了一点。
阿蕾奇诺走在他右侧,目光一直在扫视街面两侧的店铺。
接下来去哪儿?阿蕾奇诺问。
买点吃的。黎明说,先采购一批物资回去,别让他们饿着。
他带着两人拐进附近一个菜市场。
菜场是露天的,铁皮棚子下面一排排摊位挤得密不透风,卖菜的、卖肉的、卖熟食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和炸物的油气。
黎明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挑了几把青菜和西红柿,又买了鸡蛋和两条新鲜的鱼。
他在另一个摊上买了十来个馒头和一袋米,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散兵站在菜场入口处没进去,但也没有远离。
他靠在铁皮柱子上,看着黎明蹲在摊位前跟卖菜大妈讨价还价,后者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黎明的本地话回得磕磕绊绊,最后大妈笑着多塞了他一把小葱。
散兵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变化。
阿蕾奇诺一直跟在黎明旁边。
她主动接过了一部分袋子,左手提菜右手拎米,动作利落。
黎明想跟她客气一下,被她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就把话咽回去了。
他们从菜市场出来后又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停了停。
黎明买了一袋豆浆和六根油条,用塑料袋提着,油条的热气把塑料袋内侧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其实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黎明边走边说,但我怕散兵你不好意思站在那儿吃……
散兵走在后面,没有接话。
但他从袋子里抽走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脆皮在齿间碎开的声音很轻,但他嚼得很慢。
他咽下去之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还行。
黎明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在走回小区门口的时候,假装没注意到散兵又从袋子里抽走了第二根。
回到楼下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爬上五楼,黎明摸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情形让他愣了一下。
瑜伽垫已经收起来了,毯子叠成了规整的方块,靠墙码成一摞。
桌上摊着几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桑多涅用圆珠笔画的潦草图表。
电饭煲里已经煮上了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皮耶罗坐在折叠桌旁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黎明自己的《中国近代史纲要》教材,翻到了中间某一页。
哥伦比娅蹲在电饭煲旁边,正歪着头看蒸汽从锅盖缝隙里袅袅升起,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一朵云缓缓移动。
达达利亚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
买什么了买什么了——
他扑过来翻塑料袋,油条的香气扑了满脸,他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招呼罗莎琳:快来,这个叫油条,脆的!
罗莎琳皱着眉走过来,但手指诚实地从袋子里拈走了一根。
黎明把沉甸甸的米和菜放到厨房角落,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充电。
他拉了一张塑料凳坐到皮耶罗对面,把卖了两万三的事简略说了。
皮耶罗听着,没有太多表情,只在听到古玩店老人用手工纹理判断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手中的书页。
眼力倒不差。
黎明点头:他说那纹路机器做不出来,我看着也有点好奇,你们那些东西上面刻的都是什么?
至冬的一种古文字。皮耶罗垂着眼继续翻了一页书,内容大多是祝福语,工匠将祝福錾入器物,认为可随物流转。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房间里的光越来越亮了。
那束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扫过叠好的毯子、摊开的书页、电饭煲腾腾的蒸汽,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绿萝的叶子被昨夜的潮气润过,今早的阳光一照,竟意外地泛出一点油亮。
达达利亚蹲在角落吃第二根油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被罗莎琳瞪了一眼也不在乎。
哥伦比娅把豆浆倒进几个碗里,分给坐在地上的众人。
桑多涅把电脑合上了,靠着墙闭着眼歇息,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黎明靠着床头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半碗热豆浆,掌心暖融融的。
散兵靠在他对面的墙上,手里还剩一小截油条,慢慢咬着。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豆浆碗里,在那层薄薄的豆浆表面漾开一圈淡淡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