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被光晃醒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窗帘没拉严，一条窄窄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打在他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差点从床沿滚下去。


    看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


    九点二十。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墙，昨晚说好要早点起，结果一觉睡到九点。


    房间里的光比昨晚亮了很多，雨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清澈，把屋里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铺着的瑜伽垫上还坐着几个人 桑多涅靠着墙坐着，膝盖上放着黎明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她正用一根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划。


    多托雷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黎明的手机，拇指翻页的速度比昨晚快了很多。


    两个人不知道熬了多久，桑多涅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但精神似乎还好。


    多托雷的头发比昨晚更乱了，蓝灰色的短发翘了几根起来，他自己完全没有理会。


    ……早，同志们。黎明的嗓子有点哑。


    桑多涅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又继续看屏幕。


    多托雷连头都没抬，只是了一声。


    黎明坐在床沿上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


    达达利亚裹着毯子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


    罗莎琳靠在他旁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不像在睡觉。


    潘塔罗涅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大衣被他自己叠好放在头边，连睡姿都带着那种体面人的讲究。


    皮耶罗依然站着，靠在窗边，但姿态稍微松弛了一点，手臂交叠在胸前，面具微微低垂，像是闭目养神。


    黎明不太确定他有没有真的睡着过。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踩着拖鞋绕过地上的身体，走到桌边。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搜索引擎页面，搜索框里是D市常住人口 2026，下面点开了一串统计表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们……一夜没睡？黎明压低声音。


    眯了一个小时。桑多涅说，声音很轻，信息量过大，睡不安稳。


    多托雷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比提瓦特任何书籍都高效，你们把这东西叫，但本质上是一台信息聚合终端，你们的文明将它压缩到掌寸之间，很聪明，说真的，比须弥的终端有趣。


    黎明听他说很聪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莫名感受到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认可。


    我去洗把脸。黎明说，然后出去一趟，换点钱，买点吃的。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激得他彻底清醒了。


    他用毛巾抹了一把脸，对着水池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嘴唇有点干，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我与你同去。


    黎明转过头，是阿蕾奇诺。


    她已经站起来了，身上的衣服在昨晚的潮气里搁了一夜，已经干了，但那件立领外套上残留着几道不明显的皱褶。


    她的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刚熬了一夜的模样。


    我也去。散兵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依然抱着臂靠墙坐着，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目光落在黎明身上，带着一种不耐烦


    黎明愣了一下：你俩？


    你出门需要人护着。阿蕾奇诺说，即便这里没有元素力，但战斗这方面，我们比你有经验。


    散兵轻轻嗤了一声：你自己去的路上被人抢了，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不是想陪你，是不得不陪你。


    他说不得不的时候咬字很轻，像在撇清什么关系。


    但黎明注意到他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出门。


    我也去我也去！达达利亚猛地从毯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倒是亮得很。


    黎明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不行。


    啊？为什么？


    你太跳了。黎明说，你看见什么东西都会扑上去摸两下，我拉不住你。


    达达利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大概自己也觉得无从辩驳，又把脸埋回毯子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黎明翻了翻衣柜，扯出一件还算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套上，去卫生间换了条长裤和运动鞋。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又捋了两把头发。


    阿蕾奇诺站在门边等他，目光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散兵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


    黎明背好一个帆布包，把昨晚潘塔罗涅给的那枚袖扣和普契涅拉摘下的一对银质领针装进小布袋里放好。


    我走了。他对屋里说，一个小时内回来。


    没有人回应，但他在关上门之前，余光看到皮耶罗微微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楼道里很暗，昨晚的雨还在角落里留下几片洇湿的痕迹。


    三人踩着潮湿的水泥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一个紧一个慢。


    阿蕾奇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散兵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黎明走在中间，运动鞋底在台阶上蹭出一层细灰。


    出了单元门，阳光猛地压下来。


    D市的清晨已经过了最凉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润，柏油路面上汪着几片浅水洼，映着碎碎的蓝天。


    小区门口有卖早点的摊子，豆浆和油条的味道混在一起飘过来，热腾腾的。


    散兵忽然停下了。


    他盯着那个早点摊看了两秒。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用长筷子从油锅里夹起一根金黄膨起的油条，沥了沥油，搁在铁架子上。


    油锅滋滋地响，白气往上涌。


    ……那个是什么？散兵的声音从领口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油条。黎明说，你想吃？


    散兵没回答，但他又多看了两眼，黎明心里有数了，记下来。


    三人沿着小区门口的小街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挤着一排小店铺，卷帘门半开半关，招牌上写着礼品回收黄金首饰名表名包之类的字样。


    黎明在最大的一家门口停下来，门口立着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个落灰的旧镯子和几枚磨损的纪念币。


    他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背心，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慢吞吞地问：卖什么？


    黎明把布袋放在柜台上，取出那枚袖扣和一对银质领针。


    袖扣在玻璃台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金属光泽在日光灯下显出一种暗沉内敛的冷灰色。


    秃顶男人瞥了一眼，伸手拿起来，用拇指指甲刮了一下表面，又搁在电子秤上称了称重量。


    这什么材质？


    一种特殊合金。黎明说，不常见。


    不常见的东西不好估价。男人把袖扣丢回柜台上，声音懒懒的，几块钱一克，收的话这个给三百。


    散兵的眉毛动了一下。


    阿蕾奇诺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缓缓扫过。


    黎明把袖扣拿回来：三百太低，不卖了。


    那你拿去别处问问，都差不多这个价。男人摆摆手，又拿起手机，非金非银的，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回收了熔不出来，我亏本。


    黎明把袖扣和领针收好，把布袋系紧，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散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黎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散兵抿着嘴，把脸别过去了。


    阿蕾奇诺与散兵跟在他身后走出巷子。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袖扣的价值？阿蕾奇诺问，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没用。黎明说，他不识货，你跟他讲再多他也觉得你在骗他，这种店本来就是压价走量的，好货他们看不出来，看出来了也不会给好价。


    浪费时间。散兵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我去跟他聊聊。


    黎明一听他那个的语气，立刻回身拦住他：祖宗……别了别了……咱们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