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话音刚落,王家小院里的气氛瞬间从严肃的商业讨论,转变成了大型吃瓜现场。发布页Ltxsdz…℃〇M
最先炸毛的是四哥王卫华。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家老娘。
“啥玩意儿?!妈,真的假的?那姓方的还追过你?他眼光不错啊!”
大哥王卫国连忙咳嗽一声,瞪了口无遮拦的弟弟一眼,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
就连刚刚经历生死、浑身还散发着臭水沟味道的王卫军和王卫民,也忘了寒冷和疲惫,目光灼灼地在苏南星和王金花之间来回扫视。
王金花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噌”地一下红了个通透,比她杀猪时溅在身上的血点子还红。
她又羞又恼,一巴掌拍在王卫华的后脑勺上。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提那个干啥!”
她狠狠瞪了苏南星一眼,那眼神里的窘迫远大于责备。
“南星你这丫头,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没影儿的闲话!别瞎说,让人听见笑话!”
苏南星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妈,这可不是闲话。我跟王书记打听过了,这个方副经理为人正派,有能力,当年在肉联厂就是技术骨干,对您这样的技术标兵非常尊重。这说明他是个懂行、惜才的人。”
她向前一步,扶住王金花的胳膊,声音放得又轻又诚恳。
“妈,我不是让您去求人,更不是让您去攀什么旧情。咱们手里的计划书,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咱们是去给公社、给县里解决难题,增加收入的!我们不低人一等!”
王金花还是犹豫,她一辈子光明磊落,最不屑于搞这些“走后门”的弯绕。
“可是……”
苏南星循循善诱,开始攻心。
“妈,您想啊。咱们这份计划书,要是让卫平这样的半大小子递上去,人家办公室的干事可能看一眼就扔垃圾桶了。要是让大哥二哥去,人家最多当成是普通农民想占便宜的小心思。可您不一样!”
苏南星的眼睛亮得惊人。
“您是肉联厂十几年的‘一把刀’,是全县都有名的技术标兵!您亲自带着这份计划书去找同为技术出身的方副经理,这叫什么?这叫专业人士谈专业问题!他看重的,是您王金花的专业能力和信誉,而不是什么陈年旧事!您出面,是给了这份计划书最大的分量和尊重!”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金花心里的那个疙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是啊,她王金花靠的是一双手,一把刀,一身的本事吃饭!
她不是去求人,是去谈合作!
一直沉默的苏文斌也开口了。
他看着自家媳妇,眼里满是信任和支持。
“南星说得对。金花,你是全家人的主心骨,这事儿,非你不可。咱们是堂堂正正地去谈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王卫军也急了。
“对!妈,你就去吧!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家就能正大光明地挣钱了,我再也不用去混那该死的黑市了!”
看着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王金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拍大腿。
“行!为了这个家,我这张老脸就豁出去了!南星,把那什么计划书给我,我明天就去县里会会那个方建国!”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金花就换上了一身她最体面的深蓝色卡其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南星也穿戴整齐,抱着那份凝聚了她前世今生智慧的计划书,陪着王金花一起出发。
王兵书记不放心,特意用大队的牛车送了她们一程,到了镇上,两人才转搭去县城的班车。
县食品公司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砖小楼,在周围一片平房里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有穿着制服的门卫守着,气氛严肃。
王金花到底还是有些紧张,手心都冒了汗。
苏南星落落大方地上前,对着门卫开口。
“同志,我们找方建国副经理。”
门卫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看她们一身农村打扮,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有预约吗?方经理很忙的。”
苏南星不卑不亢地回答。
“没有预约。我们是从红旗公社来的,有关于提高肉食供应、搞活经济的重要方案,想亲自向方经理汇报。这是我们肉联厂的技术标兵,王金花同志。”
她特意把王金花的身份亮了出来。
门卫听到“肉联厂技术标兵”几个字,态度果然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摇了摇头。
“方经理正在开会,你们先在旁边登记一下,等着吧。”
这一等,就从早上九点,等到了临近中午。
期间,苏南星看到好几拨穿着干部服、一看就很有来头的人,连方建国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秘书给打发了。
王金花坐不住了,小声对苏南星嘀咕。
“南星,要不咱们下午再来?或者……就算了吧。”
苏南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沉静如水。
“妈,别急。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找对人了。他忙,说明他有实权。咱们今天见不到他,绝不走。”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干部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苏南星立刻认出,这人就是方建国,她前世在县里的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苏南星立刻站起身,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声。
“方经理,方经理!”
方建国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苏南星推了推身边的王金花。
王金花深吸一口气,迎着方建国的目光,站直了身体。
“方主任,还认得我吗?我是肉联厂的王金花。”
她没有叫“方经理”,而是叫了当年那个更熟悉的称呼,“方主任”。
方建国先是一愣,随即仔细地打量着王金花。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股子英气和不服输的眼神,却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又带着一丝欣喜的复杂神情。
“是……是王大姐?!”
他身边的干部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雷厉风行的方副经理,竟然会认识一个乡下来的女同志。
苏南星抓住时机,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计划书双手递了过去。
“方经理,我们不是来叙旧的。我们是代表红旗公社王家大队,带着一份关于‘肉联厂边角料再利用’的方案来的。这份方案,能为肉联厂创收,能为城镇居民提供廉价肉食,还能为大队解决就业。我们相信,这对您分管的工作,有巨大的价值。请您给我们十分钟时间,看一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不卑不亢,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异常沉稳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坦荡的王金花。
他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只扫了一眼那个标题——《关于肉联厂边角料再利用以支援城镇居民生产生活的几点建议》。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标题,这个措辞,这个高度!
这哪里像一个农村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秘书吩咐。
“下午的会推迟半小时。王大姐,还有这位小同志,请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方建国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计划书,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从市场分析,到工艺流程,再到与供销社、单位食堂的合作模式,甚至连成本核算、利润预估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计划书的专业和详尽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苏南星身上。
“这份计划书,是你写的?”
苏南星把功劳分了一半给王金花。
“是我执笔,但想法是我们全家,尤其是我妈,基于她几十年工作经验的总结。”
方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金花,带着由衷的敬佩。
“王大姐,你不仅刀上功夫了得,思想觉悟和经济头脑也让人佩服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
“你们这个想法,非常好!非常及时!现在城里猪肉供应确实紧张,你们这个‘什锦肉’,如果真能做到干净卫生、价格低廉,绝对是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难题!”
他猛地转过身,一锤定音。
“这件事,我不仅支持,我还要亲自拿到公社的会议上去提!不能只搞一个什么小组,要搞就搞个正式的!挂靠在咱们公社名下,叫‘红旗公社第一副业加工厂’!我来当这个推荐人!”
。。。
一个星期后,盖着红彤彤公章的正式文件,由公社的通讯员亲自送到了王家大队。
大队长王兵拿着文件,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冲到广播室,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社员们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经公社研究决定,批准成立‘红旗公社第一副业加工厂’!由我大队王金花、苏文斌、王卫军等同志牵头负责!这是我们大队的大喜事,是我们响应号召,搞活经济的第一炮!”
消息一出,整个王家大队都炸了。
王家人更是激动得抱在了一起。
王卫军拿着那份批准文件,翻来覆去地看,眼眶通红。
他从一个混迹黑市、随时可能被抓的小混混,一跃成为了公社挂名的“厂长”!
这身份的转变,这从地下走到地上的扬眉吐气,让他对苏南星的敬佩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抓住苏南星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南星!妹!咱们……咱们成正规军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咱们的第一批货,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