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军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希望和干劲交织的光芒。发布页LtXsfB点¢○㎡
苏南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安定。
她要的,就是这股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二哥,别急。”
苏南星清脆的声音让狂喜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咱们现在是‘公社副业厂’,是门面,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第一步,规范化!”
她从屋里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一铺开。
“爹。”
她看向苏文斌。
“这是我画的案板、清洗池和置物架的图纸。咱们得把院子旁边那间空置的柴房收拾出来,墙壁用石灰水刷白,地面用水泥抹平。所有的工具,必须按照流程摆放,生熟分开,清洗区和加工区分开。”
苏文斌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赞不绝口。
“好!这尺寸,这设计,比城里国营饭店的后厨还讲究!放心,三天之内,爹保证给你做得妥妥帖帖!”
“大哥,三哥。”
苏南星又转向王卫国和王卫民。
“跑手续、拉关系的事,二哥最在行。但咱们的厂子,安保和运输得有自己人。大哥你稳重,负责原料和成品的出入库登记,保证一斤一两都对得上账。三哥你身手好,以后二哥去肉联厂拉货,或者去外面送货,你都跟着,既是帮忙,也是镇场子,免得有不长眼的来捣乱。”
王卫国和王卫民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苏南星这是把最重要的后方和侧翼交给了他们。
“妈,您是咱们厂的技术总监。”
苏南星笑着对王金花说。
“这套新的清洗工艺,只有您最熟。从今天起,您得负责培训我们每一个人,直到大家都能独立操作,保证我们出去的每一包‘什锦肉’,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腥臊味。”
王金花自豪地一挺胸。
“放心!我手底下,出不了次品!”
“至于我跟卫平。”
苏南星摸了摸最小的五哥王卫平的脑袋。
“我们负责包装、贴标签,还有……记账!”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王家这个小小的家庭作坊,在苏南星的规划下,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发布页Ltxsdz…℃〇M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小院成了全大队最热闹的地方。
苏文斌带着几个哥哥叮叮当当地赶工,几天之内,一个窗明几净、规划合理的“现代化”加工车间就初具雏形。
王金花则成了最严厉的教官。
她手把手地教众人如何用粗盐和面粉给肥肠“按摩”,如何用姜片和花椒水给猪肝“泡澡”。
那股子曾经让村里人掩鼻而走的腥臊味,在他们手里,逐渐被料酒和香料的清香所取代。
第一批货,在方建国的亲自协调下,王卫军没费什么力气就从肉联厂拉了回来。
经过一整天紧张而有序的加工,一百多斤处理得干干净净、用油纸分门别类包好的“什锦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崭新的货架上。
第二天,王卫军和王卫民蹬着借来的三轮车,将第一批货送到了县供销社的肉食柜台。
起初,城里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什锦肉”,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这啥玩意儿啊?猪下水?能吃吗?”
“就是,看着是挺干净,谁知道怎么做的。”
王卫军学着苏南星教的话术,扯着嗓子喊。
“各位大姐大婶,大哥大嫂!这可是咱们公社新办的副业厂,叫‘什锦肉’!是给工人同志们补充营养的平价蛋白肉!干净卫生,拿回家不用收拾,直接下锅就能炒!一毛五一斤,不要票!不好吃您回来找我!”
“不要票”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
在那个猪肉、鸡蛋都得凭票供应的年代,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终于,一个胆大的大妈将信将疑地买了一包猪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小时不到,一百多斤“什锦肉”被抢购一空。
到了晚上,那些尝到了甜头的居民,一传十,十传百。
第二天王卫军再去送货时,三轮车还没停稳,就被一群大爷大妈给围住了。
“小伙子!你家的猪肝还有吗?昨天我拿回去炒了盘,我家那口子直夸香!”
“我要肥肠!昨天没抢到,今天可得给我留两斤!”
王家的生意,就这么红红火火地爆了!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年底。
王家大队年终分红的日子,全村老少都聚集在晒谷场上,气氛比过年还热烈。
大队会计坐在台子上,拿着大喇叭,一户一户地念着工分和分红。
“……张三家,总工分一千二百分,分红三十六块!”
“……李四家,总工分一千五百分,分红四十五块!”
念到的人家,都喜气洋洋地上台领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年的盼头。
终于,会计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下面,公布咱们大队今年的大功臣——红旗公社第一副业加工厂!”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台下的王家人身上。
“自成立以来,副业加工厂共计实现销售额……三千二百五十元!纯利润……一千零八十元!”
整个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几个月就挣了一千多块?!”
“这比咱们全大队一年的副业收入都多啊!”
村民们看着王家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敬畏。
按照和公社的约定,利润三七分,公社三,王家七。
也就是说,光这一笔,王家就分到了七百多块!
再加上全家人的工分,年底一算总账,王家今年的总收入,赫然突破了千元大关!
成了名副其实的“千元户”!
王金花代表全家上台领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看着那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她眼眶都红了。
这一年,过得像做梦一样。
王家小院里,苏文斌喝着小酒,满面红光。
五个哥哥围在一起,商量着开春是不是该盖新瓦房。
王金花则拉着苏南星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塞钱,嘴里不停念叨。
“好孩子,这都是你的功劳,想买啥就买啥,别省着!”
整个王家,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
然而,同一片天空下,几十里外的城里,苏半夏却正坠入冰冷的深渊。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寒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她的继兄赵建军,因为在厂里好高远,操作机器失误,弄坏了一台价值不菲的进口零件。
厂里要求赔偿三百块钱。
三百块,对于赵家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这些天,家里天天都是鸡飞狗跳。
李彩霞的尖叫和赵广利的咒骂,像鞭子一样抽在苏半夏的心上。
“都怪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门,就没一件好事!”
李彩霞指着苏半夏的鼻子骂道。
“你要是不来,建军能分心吗?能出这么大的事吗?”
苏半夏百口莫辩,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今天,赵广利抽完一根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一双三角眼阴冷地盯住了苏半夏。
“哭哭哭,哭能哭来钱吗?建军,你之前不是说,黑市上有人收那玩意儿吗?”
赵建军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
李彩霞也愣住了。
“广利,你该不会是想……”
“不然呢?”
赵广利面目狰狞。
“总不能真让厂里把我儿子的工作给撸了吧!反正她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养这么大,也该为这个家出点力了!”
他们的目光,像三条毒蛇,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半夏身上。
苏半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赵建军被父母推搡着,一步步走到苏半夏面前。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像蚊子一样。
“半夏……姐,你……你得帮帮我。我听人说,去献血……不,是去卖血,一次能给三十块钱。就是……抽一点点,不碍事的……”
卖血?
苏半夏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哥哥”,又看了看那两个满脸冷漠与算计的“亲人”。
她当初跪在地上磕破了头,抢着要跟来的“好日子”,就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想起了分别那天,苏南星站在院子里,嘴角那抹嘲讽又怜悯的笑容。
原来,那不是嘲讽,是预言。
冰冷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去……去哪里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