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个和边宁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帽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帆布鞋边缘已经开胶。发布页Ltxsdz…℃〇M
少年个子不高,身材瘦削,脸颊微微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眼睛却异常明亮,明亮中带着一丝固执,好像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少年头发有些乱,几缕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环顾事务所内部,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带,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发白。
“您好……”少年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我想委托……”
林予白站起身,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请进。”
少年坐在林予白对面,接过唐不甜的茶水道了声谢,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我叫田驰,想拜托你们找我哥。”
边宁和唐不甜好奇地打量着少年,就连顾无言也抬起眼眸,朝这边瞥了两眼。
林予白笑道:“慢慢说,你哥怎么了?”
田驰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哥叫田飞,是名记者。一个星期前,他说要去暗查黑街上一家名叫‘时光如水’的餐厅,说很多人举报那家餐厅有问题,然后……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田驰从帆布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推到了林予白面前,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线索:
“时光如水餐厅疑似供应非法堕兽肉”、“食客食用后出现异常反应”、“员工离职率异常高,有人干不到几天就会离职”……
田驰说道:“我去黑街警局报了案,黑街警局虽然立了案,可警察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哥的失踪和餐厅有关,只能按普通失踪案处理。发布页Ltxsdz…℃〇M我又找了其他禁区事务所,还有私家侦探所,一共找了十七家……不过,没有一家愿意接手。”
“为什么?”边宁忍不住问道。
田驰看着边宁,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他们说时光如水餐厅背景太硬,惹不起,还说黑街有黑街的规矩,有些事不能查。”
边宁将目光投向了林予白,林予白不由叹了口气:“时光如水餐厅老板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这在黑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黑街警局哪怕立了案,也不会真正去查。”
田驰从背包最里层掏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倒在桌子上,里面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五块零钱,甚至还有几个硬币。
“一共1738块。”田驰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怕林予白跟其他禁区事务所的人一样拒绝他的委托:“这是我所有存款,如果不够,我现在就去借。我也可以打工,多打几份工,一定能凑够委托费。我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哥,在这个世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田驰说着就要朝几人下跪求情,被林予白一把拉住,说道:“孩子,这不是钱的事……”
田驰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这不是钱的事。
这几天来,他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是啊,对方可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手里还没钱,禁区事务所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他这样一个普通老百姓去得罪那种势力?
田驰慢慢伸出手,开始把一张张纸币收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收殓亲人的遗骨。
他低声说道:“我明白了,打扰了。”
田驰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瘦削单薄,好像一片被秋风从树梢刮落的叶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接。”
众人一愣,转身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确定说话的人是顾无言后,每个人内心都充满了意外和困惑。
林予白和唐不甜认识顾无言三年了,知道顾无言特别讨厌麻烦,平日里就是林予白、邱桐让他帮忙,他也会一再推脱。
谁能想到,眼下这个连林予白都不愿沾惹的麻烦,顾无言却如此坚定地接了手。
田驰在最初的愣神后,满脸狂喜道:“真的?”
边宁有些意外:“你要接?”
“没错。”顾无言淡淡说道。
他放下手机,走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标准委托合同放在了田驰面前。
“任务我接了。”顾无言看着田驰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签字。”
田驰根本没思考顾无言跟他年纪相仿,有没有从时光如水餐厅探查消息的能力,有的只是有人肯帮他的高兴和激动。
他抓起笔,颤颤巍巍在合同上签上名字,将包里的钱全部放在了顾无言面前,对顾无言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
等田驰抹着眼泪,带着合同从店里离开后,顾无言看都没看那堆钱,直接把另一份合同扔给了林予白,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去查查资料。”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边宁忍不住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份平静:“林哥,你说顾无言为什么会接这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委托?”
“可能是同情那少年吧。”林予白悠悠说道。
边宁脸上充满了不解:“同情?”
林予白坐回沙发,脸上充满了回忆:“无言是店长在屠宰镇里捡回来的。”
“那是三年前吧,店长去屠宰镇办事,在一个摊上吃完饭后,发现前一秒放进口袋里的钱包下一秒就被偷了。”
“店长在附近银行捡到了钱包,又堵住了偷钱包的那孩子,发现那孩子无依无靠,只是因为太饿才偷钱,于是把那孩子带了回来。”
“没错,那孩子就是无言。”
“这孩子从不说自己的身世,可我们猜测,他肯定受过很多苦,才会变得如此敏感与内向,却又不乏善良与共情之心。淋过雨的人,更懂得为他人撑伞,我想他肯定是在这个田驰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才会义无反顾去帮他。”
边宁沉默了。
他想起顾无言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想起顾无言独来独往的性格,想起顾无言永远窝在角落里的身影,心想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想了想,问道:“现在怎么办?那家餐厅如此危险,真让他一个人去?”
林予白似笑非笑地说道:“要不,你跟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