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回庇护所的路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废墟街道空无一人。灰紫色雾霾贴着地面翻涌,像一层半米厚的脏水。他鞋底踩过碎石,声音在空荡的楼缝里弹回来。左脚踩一下,弹一下。
老周的话还在耳朵里。
「这是我的仗。不是你的仗。」
林默把这句话放到一边。然后又拎回来。
他想起第一天碰到的第一具尸体。王建国。保安。末日前在文化宫旁边的小棋牌室打牌。深渊裂隙撕开校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拍了三秒视频。最后三秒。他没跑。他想发出去。
第二个。周海。伪装者。想退出混混团队。已经藏了私钱。藏在冷库压缩机后面。差一点就能走。
第三个。赵永福。物资管理员。记私账。用打印纸在仓库地砖下面藏了三个月。三个月的账目。一丝不差。
第四个。Lv.19刺客。觉醒者。杀过很多人。死之前最后一帧记忆里有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但他攥着一缕头发。攥到指节变形。
每个人都有仗。
收尸人的仗是什么?
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暗金色的茧子在灰紫色雾霾里泛着微弱的光——缺了一角的茧子,老周拿着的那一角。信号稳定。跳频规律。老周还活着。
但记住不够。
他需要做的比记住更多。
庇护所的灯亮着。
食堂里只有三个人。张浩靠在椅背上,铁管横在腿上,闭着眼。听脚步声睁开一条缝。李诚把眼镜摘下来擦。赵一鸣在翻笔记本,左手飞快地记东西,笔尖在纸上刮出连续的沙沙声。
林默走到桌前。
把收集者的档案、方亚东的证据、教团前哨站的布局全部摊在桌上。
纸张散开。热敏纸卷着边。手绘地图。坐标。人名。
赵一鸣拿起一张纸。左手的笔没停。眼睛扫过字迹的速度快得像扫描仪。他翻了三页,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好奇。专注。然后冷下来。
「齐修远。」赵一鸣把一张档案抽出来。发布页LtXsfB点¢○㎡「Lv.25审判官。教团西区负责人。三个前哨站的实际指挥者。」
他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有血丝。熬夜熬出来的。但瞳孔里的光很亮。
「他的行动模式和联盟完全相反。联盟在堵裂隙。教团在利用裂隙。」
赵一鸣翻了一页。笔敲在纸张边缘。
「从能量读数看,他们在主动抽取裂隙能量。前哨站的电力系统、实验设备、防御屏障——全部从裂隙能量转化。联盟在防,他们在用。」
李诚把眼镜戴上。镜片反射食堂顶灯的冷光。
「他们有多少人。」
「西区前哨站二十个。」林默说。「总部——不确定。」
「二十个不包括齐修远本人。也不包括实验室里的研究团队。」赵一鸣翻开另一页。「他们的实验室里有专门做人体实验的区域。目标不是杀人。他们在找一种方法——让普通人稳定吸收裂隙辐射。批量制造觉醒者。」
李诚沉默了一瞬。
「他们成功了吗。」
林默想起通风口往下看的那一幕。八张金属台。三个死了。四个在变异。第八个刚被推进来。
「还没有。但他们在试。」
张浩把铁管从腿上拿下来。竖在地上。水泥地面磕出一个浅印。
「齐修远的目标不是杀觉醒者。」
「对。」林默说。「是做实验。」
食堂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发电机在响。嗡嗡声穿过墙壁。
赵一鸣合上笔记本。手指按在封面上。
「明天教团前哨站的实验室要开始新一批实验。如果老周在收集者的信息被追踪到——他们会找到收集者基地。」
林默没说话。虚空感知无意识地铺开。扫过食堂、走廊、宿舍楼。五十米半径内所有人都在睡觉。
老周这会儿也在睡觉。地下三层。搪瓷杯放在床脚。茶大概凉了。
第二天早上。
林默在宿舍里。天刚亮。灰紫色的晨光从窗户边缘挤进来。他坐在床沿,右手掌心的茧子贴着膝盖。
茧子缺了一角的位置突然发烫。
发烫。不止温热——烫。跳频变了。
林默站起来。虚空感知全开。
老周的位置在移动。
不是收集者基地的方向。
是往西。往纺织厂方向。往教团前哨站方向。
移动速度很快。不是走路的节奏——每秒三到四米。匀速。被押着走。
赵一鸣冲进宿舍。手里攥着两张纸。脸色很差。
「查到了。」赵一鸣把第一张纸推过来。热敏纸上是一段通信记录。「教团追踪到了收集者基地的信号源。凌晨五点多截获的。截获位置离基地不到两百米。」
林默低头看。通信记录的时间戳——04:47。老周的位置坐标和收集者基地坐标偏差百分之三点二。精度够。
「怎么截获的。」
赵一鸣把第二张纸放到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发白。
「有一个收集者成员是教团的内鬼。今天凌晨值班。他向外发送了一段低频信号——教团专用的追踪信标频段。信号源附着在基地内部通信网络上。只要有人在通信范围里,就能定位。」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老周?」
赵一鸣摇头。动作很快。
「老周发现了。他在基地内部监控面板上看到了异常信号。他自己没有权限关闭。但他做了一件事——」
赵一鸣把纸翻过来。背面是一段音频转录文字。
老周的声音。被识别成文本。
「我是周建国。联盟大营保安。收集者临时成员。我在出基地向西移动。来追我。」
林默看着那段文字。一个字一个字。
老周用自己替换了基地信号。他把内鬼的追踪信标从基地网络里切下来——用自己的茧子碎片信号接上去。然后走出基地。向西。
教团追的是老周的位置。追不到基地。
赵一鸣把最后一行推过来。
「基地安全了。收集者的人没事。但老周在被押往前哨站。方向——纺织厂。」
林默把纸放下。
老周说的那句话——「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这辈子。」
保安制服。搪瓷杯。搁着咸萝卜。洗得领口发白。五十多岁的人,在走廊里说怕过老婆怕过领导没怕过贼。
现在他一个人向西走。把所有人的安全背在自己背上。
林默拿起桌上堆着的档案。全部。方亚东的证据。教团的布局。收集者的信息。一页不剩。
他推开陈烈办公室的门。
陈烈坐在办公桌后面。风衣搭在椅背上。袖口的刻印纹路在晨光里泛冷色。他看着林默把一叠档案放在桌上。
「这些够扳倒方亚东。」林默的声音很平。「三周物资差额。教团内鬼证据。还有通缉令——方亚东在教团前哨站。教团前哨站的布局也在里面。」
陈烈低头看档案。看了一页。翻到第二页。
「你要去哪。」
「接人。」
张浩从门口进来。铁管扛在肩上。看了林默一眼。往门口迈了一步。
林默按住他肩膀。力量不大。但张浩停住了。
「这次我一个人去。」
张浩皱眉。
「人多了反而慢。暗影步只有我自己能用。你跟着我每一步都得绕路。」林默松开手。「我一个人进——一个人出。比带着人快三倍。」
李诚走过来。把手里的折叠刀放在桌上。刀刃朝林默。刀身窄,刃面有长期打磨留下的细密纹路。
「带一把。」
林默拿了一把。折起来。塞进灰布包侧袋。
赵一鸣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印着窗外灰紫色的天空。
「齐修远。Lv.25。你打不过。」
「不打。」林默走到门口。灰布包在背上。老周那一角茧子在掌心里维持跳频。每秒一次。方向稳定。老周还活着。
「只救人。」
推开门。
风灌进来。灰紫色的雾霾在腰间翻涌。庇护所操场上有早起的人在打水。铁桶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荡开。
方向——西。纺织厂。
暗影步激活。身体化为暗影。
陈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档案还摊在桌上。他低头看着方亚东的通缉材料。手指按在纸面上。按了很久。
窗外灰紫色的晨光里,一道暗影从围墙上掠过。轻得像被风吹起来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