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的圆珠笔停在纸上。发布页LtXsfB点￠○㎡笔尖戳破了那个圈了三遍的F——林默的茧子还按在上面。


    「天梯的评价等级不是给你看的。」赵一鸣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在工厂记账本里练出来的手指。两条线交叉的瞬间——笔尖把纸刺穿了。「天梯标注的是潜力值。」


    横轴标注：职业。纵轴标注：上限。


    他在纵轴上依次标点。战士——S。弓手——SS。法师——SSS。枪兵——SS。元素使——SSS。每个点后面画了一条水平虚线。虚线的位置是固定值。到顶了。刻印的成长天花板——天梯在赋予刻印时就锁死了上限。


    然后他在纵轴最底端画了一个点。标了「F」。收尸人。


    「全职业最低。」赵一鸣把笔移到这个点后面——往右拉。没有画虚线。画了一个符号。「∞。」


    「审判之眼读到天梯数据流的时候，我逆推出了这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食堂顶灯。「天梯对所有刻印评估潜力值。收尸人被标注为——无限。收尸人本身不强。但收尸人没有成长上限。战士练到顶是S级。弓手SS。法师SSS。但你——你的刻印没有天花板。天梯把F给你——是把一个不会锁死的起点给你。」


    他翻回上一页。那个圈了三遍的F。


    「F——」圆珠笔在F下面划了一道。把纸翻了个方向。林默看着纸面——F旋转一百八十度。底部的切口恰好是「∞」的起笔。「还没画完的无限。」


    林默的茧子在铁桌上轻轻张开。暗金纹路没有亮——但茧子底层有什么东西在动。上百条记忆碎片。审判之眼截获的数据片段和茧子里嵌着的死者记忆碰到了一起。


    他打开系统面板。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在茧子上方。和平时不同——平时面板只显示他的属性。Lv.3收尸人。八件遗物按获取顺序排列。每一件遗物后面都跟了一行小字——死者信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鼠王嗅觉。品质灰。效果：嗅觉精度翻倍。死者信息——张建国。死亡时间：末日第2天。死因：被变异鼠咬穿喉咙。死前最后一秒在找女儿。变异鼠从通风管道钻进来的时候他挡在妻子前面。


    母巢之耳。品质蓝。效果：声波频率感知。死者信息——方雅。死亡时间：末日第11天。死因：调律师觉醒失败。意识被母巢反向侵入。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同步成母巢的搏动频率。


    血蚊之噬·金。品质金。效果：击杀回血5%传导10米。死者信息——母巢核心聚合体。死因：能量传输被反向吸收。没有名字。被缝合进母巢的上百具尸体——每一个人都算在这件遗物里。


    虚空感知·暗金。品质暗金。效果：10米内不可见之物。死者信息——守墓人。翊族。姓名不详。死因不详。死亡时间不详。茧子上的翊族文字只翻译出一行话：「门后面没有答案——只有人。」


    暗影步。无品质标注。效果：3秒暗影穿透。死者信息——陈启明。死亡时间：末日第47天。Lv.19刺客。死前最后一句话：「往前走。」


    精神屏障·蓝。品质蓝。效果：免疫同阶精神控制。死者信息——精神系变异体。原身是东区心理诊所的咨询师。死亡时间：末日第63天。死因：意识被母巢吞噬过程中被血蚊之噬反向截断。死前最后的念头——解脱。


    审判之眼。无品质标注。效果：读取天梯数据流。死者信息——教团成员。编号073。Lv.14。姓名被教团数据库加密。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天梯核心数据流。他看到的和林默看到的一样。


    缝合之躯·金。品质金。效果：濒死3秒无敌+回血30%。死者信息——城市中心医院。上百具尸体被深渊裂隙缝合。护士。病人。医生。姓名全部记录在登记簿第36页之后。死因同一行字：被缝合。


    林默盯着面板。八件遗物。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死者系统面板从没显示过这些信息。天梯的数据流里没有。审判之眼截获的所有数据流——没有一条包含死者姓名。


    系统不会显示这些。是茧子叠加上去的。暗金纹路在每件遗物的数据行下面——刻了八行字。他把死者的名字刻进了遗物里。刻进去的——是记忆。


    赵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镜片反射着淡蓝光幕——他的眼神在八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按功能分类画个雷达图。」


    圆珠笔在笔记本新一页画了四条轴线。感知。生存。辅助。输出。


    鼠王嗅觉归感知。母巢之耳归感知。虚空感知归感知。审判之眼归辅助。暗影步归辅助。精神屏障归生存。血蚊之噬归生存。缝合之躯——赵一鸣在这里画了两条线。一条归生存。一条归辅助。


    三轴填满。感知——S级。生存——S级。辅助——S级。


    赵一鸣的笔移到第四轴——输出。空白。


    「你的遗物体系缺一块。」他在输出象限画了一个问号。笔尖绕着问号画了三圈——和上一页圈F的手法一样。「主动攻击型遗物。你能感知。能防御。能回血。能穿墙。能看数据流——但你没有能直接造成伤害的遗物。」


    李诚在旁边削着折叠刀。刀片磨过磨石——每一下都很短。「不是有暗影步——」


    「暗影步是位移。穿墙用的。」赵一鸣没有抬头。「穿过去。不是打过去。」他在输出象限的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九件遗物。方向——主动攻击。」


    林默想到了齐修远说的第89层。前代收尸人死在通往第99层的最后一阶楼梯上。四百七十三个死者。全部白费。拾——林默在登记簿里给他留了三行备注。但他知道拾留下了什么——齐修远的描述里有一句话。「他的尸体旁边放着一件遗物。」


    如果拾留下了遗物。如果那件遗物和收尸人的刻印体系匹配。如果它恰好是林默缺的那一块——输出。主动攻击。


    林默关掉面板。淡蓝光幕消失在茧子表面。


    登记簿摊在铁桌上。他翻到最新一页——第三十七个名字。他自己的。「林默。收尸人。定位：活着。备注：活着就好。」


    他往前翻。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备注栏都填满了字。


    但八件遗物来自八个死者。鼠王嗅觉让他看见了气味。母巢之耳让他听到了声波。虚空感知让他看穿了混凝土。精神屏障让他挡下了意识入侵。审判之眼让他读到了天梯数据流。血蚊之噬让他给了别人回血。暗影步让他穿透了墙壁。缝合之躯让他在濒死时不死。


    每一个死者都给了他一样东西。每一个人。


    但没有人给他武器。


    收尸人收集了所有人的故事——病床上的呼吸、墙壁下的呼喊、唯独没有收集到自己的力量。鼠王嗅觉来自一个父亲。母巢之耳来自一个觉醒失败的女人。虚空感知来自一个守了一辈子墓的翊族。缝合之躯来自上百个被碾压的普通人。每一个人在死前都留下了一样东西——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留下的东西能替他杀死敌人。


    他需要自己去拿。


    林默拿起笔。在登记簿最新一页画了一个问号。和赵一鸣在输出象限画的那个一模一样。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坐标——「第89层。翊族收尸人。拾。」


    茧子按在问号上。暗金纹路和淡蓝纹路同时亮了一瞬。两个系统在同一帧画面中交汇——审判之眼截获的天梯数据流和茧子底层嵌着的死者记忆。天梯不知道第89层留了什么。天梯只记录数据。但茧子知道——茧子底层嵌着拾的翊族文字。守墓人传给拾。拾的遗物在天梯89层。线索连上了。


    林默盯着那行坐标。收起笔。合上登记簿——灰布封皮盖住问号。盖住坐标。盖住三十七个名字。然后他问了齐修远在哲学系教室里问过他的问题——只是他换了主语。声音很轻。但食堂里坐着的三个人都听到了。


    「拾。你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