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推开停尸间的门时,冷柜指示灯正打在登记簿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没敲。铁门撞在墙上,回声滚了两圈才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联盟公文封皮,朱红火漆已被拆开。陈烈把文件放在登记簿旁边。纸页和灰布封皮碰在一起。冷柜嗡鸣忽然变大。
「联盟高层要教团情报。」陈烈没有寒暄。声音比平时低——走廊雾霾还没散尽,混着冷柜寒气灌进来。「齐修远袭击庇护所的事已传到总部。」
林默没抬头。笔还握在手里。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他自己的名字。备注栏四个字:活着就好。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陈烈手指按在公文封皮上。指尖压下去——朱红火漆裂了一小片。「为什么Lv.25审判官亲自来一个小据点——只为了找一个F级收尸人。」
停尸间安静了片刻。
「我不问你为什么。」陈烈把文件往登记簿方向推了一寸。和昨晚张浩推铁管一样——一寸。「但联盟需要知道教团在西区的布局。你审判之眼看到的东西——至少公开一部分。」
他顿了一下。走廊有人经过。
「方亚东的叛变证据已经够扳倒他了。」陈烈说完,手从文件上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打火机硌着指关节——林默见过他在庇护所门口点烟的样子,二十二天前。那天冷柜里放的是赵永福。「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门从外面被带上。铁门合拢的瞬间——锁舌弹进槽口,咔嗒一声。
停尸间又只剩林默一个人。
登记簿摊在冷柜指示灯的光区中央。三十七个名字。灰布封皮被翻过太多次——边角磨出了棉线。陈烈留下的公文横在登记簿旁边。朱红火漆上的联盟徽记被冷气凝出一层细霜。
林默把登记簿往前翻。一页一页。
赵永福。私账。铅笔先写,圆珠笔再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描歪了用橡皮擦。赵一鸣父亲的笔迹——横线是平的。
护士周秀兰。备注栏只有一行。林默写的。每个字都压到了底。
拾。翊族收尸人。第89层。四百七十三个死者全白费。
老周。第三十七号。备注栏六行字。最后一行是林默加的:「教团仍在继续实验。」他已描了五遍这个名字。
茧子放在登记簿上。不是温度——是记忆。老周在操场上投篮,手不抖。然后是实验台上摇头的姿势。
齐修远在投资他。天梯是数据收集器,99个文明被收割。没他——走不到第89层,不知道拾的遗物。但他也默许了教团的实验。第38号可能已在实验台上了。
茧子忽然发烫。暗金纹路在掌心里张开——不是网格。是名字。老周。三十七个名字按登记簿顺序排列。每一个都压在暗金纹路下面——如何老头描名字一般,压在纸下面,摸到下一页还能感觉到凹痕。
林默把登记簿翻回老周那一页。拿起笔。笔尖沿着老周名字的笔画——第六遍描。
第一笔横。第二笔竖。第三笔——横折钩。圆珠笔压在纸上,凹下去了。翻到下一页都能摸到。何老头教他的——把名字刻在登记簿里。刻的不是字。刻的是人。
公开天梯真相→联盟恐慌,每天进出裂隙的上百人会崩溃。不公开→他们继续给天梯提供数据。和实验体一样。
只公开方亚东→内务清洗,齐修远不受影响,第38号、39号没人救。
反过来利用→走到第89层,但等于默认教团实验继续。和等着下一个老周一样。
茧子按在老周名字上。暗金纹路压在圆珠笔描出的凹痕里。一个名字叠加六层笔画。六个版本的老周——操场上不抖的手。讲台上递过来的推演图。走廊里拦住他肩膀。实验台上摇头的姿势。登记簿里描了五遍的名字。茧子里嵌着的记忆。
门被推开。林默没有看——门推开的角度和五个小时前一样。
是陈烈。走廊里没开灯。冷柜指示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蓝白色的竖线。
「我决定了。」林默站起来。
走廊里的灰紫色雾霾沉到膝盖高度。冷柜嗡鸣从背后传过来——比平时低半度。一台旧机器在降速。
「我会公开三件事。」
陈烈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打火机硌过的位置——指关节有一小块红印。他没点烟。只是握着打火机。
「第一。方亚东向教团出售联盟情报。证据完整。交货日期。交易记录。庇护所被袭击前的所有通信节点——全在审判之眼截获的数据流里。」
陈烈点了下头。没说话。
「第二。教团西区前哨站位置。只限于纺织厂外围——仓库、装卸区、外围哨卡。内部实验室不公开。」
陈烈沉默了几秒。冷柜嗡鸣填补了空白。打火机在陈烈口袋里翻了个面。
「实验室为什么不公开。」
「实验室里有实验体。」林默说。声音和登记簿上的字一样平。「如果联盟出兵——教团会销毁证据。杀掉实验体。第38号、第39号——所有还在实验台上的人——会死。老周是第37号。后面的还活着。」
陈烈盯着他。
「第三。」林默往前走了半步。茧子在身侧张开——没有纹路。没有温度。只是张开。「齐修远来庇护所是为了确认收尸人的存在。他只说了第89层坐标——没有其他信息。教团内部分工、审判官序列——全部来自审判之眼截获的公开数据流,非齐修远提供。」
陈烈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没点。拇指在砂轮上摩了一下——嚓。没打火。只有摩擦声。
「你——」
「我没在为齐修远辩护。」林默打断他。第一次打断陈烈的话。「方亚东的罪是他的。教团实验室的罪是教团的。齐修远的罪——他自己会背。但实验室里的实验体——第38号、第39号——不该替他们背。」
茧子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瞬。不是战斗状态。不是读取记忆。只是亮了一下——像登记簿上的名字被冷柜指示灯照到。
陈烈把打火机收回口袋。转身。皮鞋踩在走廊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下都在雾霾里踩出一个浅坑。走了五步。停住。没回头。
「明天联盟会议上公开。」
停尸间的门合上了。
林默回到铁桌前。登记簿摊在桌上,老周那一页。名字描了五遍,圆珠笔凹痕翻过页都能摸到。
他拿起笔。在备注栏补了一行字。
「先把你刻在这里。再把你从第100层带回来。」
笔画很慢。比赵永福的私账还慢。比自己的名字还慢。每个字都压到了底——和护士周秀兰的备注栏一样。圆珠笔第三次划在同一条线上。凹痕透过纸页——翻到第37页还能摸到这行字的轮廓。
合上登记簿。
灰布封皮盖住老周的名字。盖住描了六遍的笔画。盖住新写的那行字。盖住三十七个名字里的最后一个。
审判之眼激活。暗金纹路从茧子表层铺开——电路板网格覆盖整只左手。天梯数据流在空气中浮现。橙黄色光点——刻印属性。蓝色光点——遗物信息。光点沿西区方向流动——纺织厂。地下实验室。老周的光点还在流——橙黄色。还在动。还没到第100层。
推开门。
方向——陈烈的办公室。
陈烈正在整理明天联盟会议的文件。桌面上三份档案全标着方亚东的名字。打火机放在旁边——没点烟。
「方亚东的证据。」林默把一份手写清单放在桌上——赵一鸣的字迹。横线都平了。「准备好了。明天联盟会议上公开。」
陈烈抬头。冷柜指示灯从停尸间照不到这里——办公室的台灯是暖黄色的。打火机旁边多了一张纸。纸上的字和登记簿里的一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