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部在地下三层。发布页Ltxsdz…℃〇M
没有窗。通风口往外吐灰紫色雾霾。过滤机的滤芯两年没换,还在嗡。
墙上一整面深渊剖面图。一层到四层刷成绿色,标着「已清剿」。五层往下全是红的,红得发黑。
林默站在长桌尾端。
「深潜令。」作战部部长把一张纸拍在桌面上。「编号零四七。目标——深渊第五层。执行单位——临时编组。」
他开始念名字。张浩。李诚。赵一鸣。林默。
念完,他停了半秒,看了眼评级表。
「情报部。A级。」
苏小舟站在桌子另一头。黑框眼镜,镜腿上的胶布换了新的。数据箱摊开在长桌上,十二块屏幕拼成扇形。三块显示第五层地形扫描——大片空白,只有几根断掉的轮廓线。
「那里没有实测数据。」她说。「联盟只下去过一次。十二个人。回来两个。没带回一张图。」
张浩把铁管往地上一顿,管身响了一声。「上次下去的是战斗部。」
「是。」
「十二个,回来俩。」张浩咧嘴。「我们五个。」
李诚把折叠刀翻了个面,刀背敲桌沿。「一个零输出。一个F级战士。说风险。」
「风险是死。」苏小舟没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所以先给数。」
屏幕上的曲线铺开。三百二十七次裂隙爆发数据库调出,第五层深度参数作为边界条件下沉。拟合曲线抖了一下,收敛。
「目标类型——腐烂缝合兽。拼装体。三到五个个体融合。」
「弱点。」
「缝合线。」她把曲线放大。「融合三次以上的个体,缝合线会被胃液重新盖住。打不到了。」
「出现窗口。」
「下潜后四十分钟到两小时。误差正负十五分钟。」
赵一鸣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手绘的第五层草图。他落笔:目标类型。窗口。融合次数。写到第三行,笔尖压得很重。「缝合线覆盖条件——胃液pH值。」
「二点一。」苏小舟说。「低于这个数,线还露着。」
林默站在桌尾,没动。
虚空感知是半分钟前自己开的。发布页LtXsfB点¢○㎡第五层在他脑子里是一团糊的暗,比上面几层都沉。他数不出个数,量不出距离。只有一层重量压在胸口。
「多久。」苏小舟没回头。她问的是他。
「看不出时间。」林默说。「只看出比四层厚。」
「够了。」她把虚空感知的范围画在屏幕上,灰色。模型曲线搁在旁边,红色。「我算时间。你校位置。」
陈烈一直靠在门边。
他往前走一步,把调令放在桌上。「担保人是我。他们五个,我签。我带他们下去。」
作战部部长看了眼调令。「陈队。那是第五层。」
「我知道是第几层。」陈烈从口袋里掏出笔。笔帽上一圈牙印。「我女儿的名字在他们那本簿子上。」
他签完,把笔插回口袋。
「下潜时间——明天零点。」
升降井架在旧地铁三号线的通风竖井里。
联盟把绞盘焊在井口。钢缆往下放。二层。尸骸被拖到通道两侧堆成矮墙,骨渣和水泥灰结成硬壳。
三层。
绞盘停了。手电扫过去——半个足球场大的空间里,变异体残骸摞成三座山。最高的六米。断肢、甲壳、口器,切口齐整。战斗部的手笔。
残骸山旁边是另一种堆。
黑色尸袋。一排排码着,地上用白漆画了格子。有的别着名牌,铁丝穿过塑料布。有的空着——标签栏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赵一鸣蹲下去数。「三层——二十七个。」
「四层更多。」陈烈说。「册子上记了八十三个。」
「八十三。」赵一鸣把数字写进笔记本,停了停。「没人领的有多少。」
陈烈没答。
李诚走到最近的尸袋前,把右手手套摘下来塞进腰带。
「林默。」
林默走过去。
茧子按上尸袋的拉链。灰色塑料布底下是冷的——比井底的空气还沉。
触碰。
茧子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线。
一段遗物涌进来。掌心大的硬块。属性:耐力+1.2。重量零点四公斤。来源——铠化皮肤剥下的三层角质。
很薄的一份。人死了,属性被剥下来,只剩这么点。
遗言只有半句。
「……别告诉三班。」
林默收回手。
他把登记簿翻到第四十页,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
名字:陈魁。职业:战斗部三班。遗物:耐力+1.2。遗言:别告诉三班。
合上簿子。笔插回去。
「名字。」陈烈问。
「陈魁。」
陈烈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绞盘。「继续下。」
四层。
空气开始变味。有种很淡的酸,像放久了的罐头被撬开。
赵一鸣把手电往上一照。井壁上挂着一层黏的东西,半透明,反光,从头顶垂到脚边。
李诚用刀尖挑了一下。黏丝拉长三十公分才断。
「胃液。」耳机里是苏小舟的声音,顺着钢缆传下来。「四层往上算食道。再往下才是胃。」
第五层的入口是一道收拢的裂缝。
绞盘放完最后一段钢缆。六个人落地。地面踩下去陷半指深,拔出来带起一点黏。
林默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岩壁。
他以为那是崩塌留下的断口。光柱往里推——边缘是圆的。一个挨一个,向内凹陷,大的能塞进一辆车。
整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舔过。
这一层被消化过。不是崩出来的洞,是咽下去又吐出来的腔。
空气里的酸腥味浓到发甜。鼻腔烧。张浩拿袖子捂了一下,又放下。没用。
赵一鸣撕下一条pH试纸,贴在岩壁上。试纸从浅黄翻成橘红。「一点九。」
耳机里静了很久。
「我的模型算的是两点一。」苏小舟声音压得很低。三块屏幕在跳红字。「低零点二——反应速率翻倍。窗口要重算。」
「重算多少。」
「算不上来了。」她说。「单位得换成小时。」
键盘声很密,从耳机里响到耳朵发麻。
「误差。」
「正负四个小时。」
张浩转过头看林默。「刚才是一刻钟。」
「现在不是。」
林默把茧子举到眼前。审判之眼激活。
暗金纹路从掌心铺到手腕,再铺上小臂。瞳孔里浮出数据流——第五层的数据密度比四层高出一截,一条压着一条往下淌,几乎连成实线。
他往上校。
四层稀疏。三层更稀。二层几乎是空的。
越往下越密。
密得不匀。密度在某个深度跳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儿立了一道闸。闸底下的数据流排着队往下走,节拍整齐。
有人在楼下数东西。
林默关掉审判之眼。纹路缩回茧子。他把那截节拍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苏小舟。」
「在。」
「底下有东西在计数。」
耳机里空了两秒。
「计数什么。」
「不知道。」林默看着裂缝深处。「但它数得很有耐心。」
李诚先抬的头。
折叠刀在手里转半圈,停住。「来了。」
裂缝深处的黑暗动了一下。
先来的是声音。湿的。像一整面墙在缓慢翻身。然后是味道——酸腥味浓了十倍,压得人睁不开眼。
地面开始软。
张浩把铁管横在身前,管底陷进地面两指深。他左手按了一下腹部——中心医院那只留的。「站哪儿。」
「别动。」林默说。
光柱推过去。
第一个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
四米高。躯干由三具以上的身体拼起来,缝合线横过胸腹,一条压着一条。皮肤暗黄,很厚,覆着一层反光的膜。
胃液膜。
林默在脑子里把这具躯体和中心医院那只对上。
缝合巨兽。同族。Lv.20。
那只还生。缝合线露着,走起来一瘸一拐,触手在身后拖地。这只是熟的。线被膜盖住,关节转动没有声音。它站在那儿,像在等人先动手。
「缝合线看不见了。」李诚说。
「嗯。」
「打哪。」
林默没有回答。
他在数。
光柱往回扫了半圈。黑暗里,第二个轮廓浮出来。第三个。第四个。
不是一只。
耳机里,苏小舟的声音第一次抖了。
「我算的是三到五个个体融合成一只——」
「模型错了。」林默把登记簿按在胸口。灰布封皮底下,四十个名字。「它们没融合。」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在脚下陷下去。
「它们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