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电厂在城北。发布页LtXsfB点￠○㎡三座冷却塔从灰紫色雾霾里戳出来——最高的那座被变异体撞缺了一角。混凝土断面里伸出一截锈钢筋。
苏小舟蹲在废墟矮墙上。数据箱摊在膝盖上——十二块便携屏幕拼成扇形。裂隙能量衰减曲线。变异体种群迁移热力图。地下空洞拓扑扫描。「城北火电厂——两小时内爆发。误差正负十五分钟。」
林默站在她身后。虚空感知自动激活。火电厂地下的裂隙能量分布图和屏幕上的预测曲线重叠了。能量脉冲频率从每四十分钟一次加速到每七分钟一次——周期衰减。她在天梯公开数据流里提取了三百二十七次裂隙爆发的波形。加上气候参数和地质应力——推出来的。
「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苏小舟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四下——湿度参数从0.7调到1.2。加了地质应力补偿因子。三条曲线重新拟合。新峰值落在一小时五十三分。「你的虚空感知——能直接看裂隙能量？」
「能。」
「那为什么还要我做模型。」
「虚空感知只能看。不能算。」林默把茧子收回来。「你能算。」
张浩把铁管横在矮墙边缘。管壁上三层粘液被雾霾打湿——血蚊的深红。精神系的灰白。缝合巨兽的骨屑暗黄。「一小时五十三分——够搬完半座电厂。」
李诚的折叠刀翻了一圈。
赵一鸣翻开新笔记本。第一页画了火电厂平面图——苏小舟数据箱里的蓝图被他手绘下来。「变异体类型。能算吗。」
苏小舟打开数据箱。三百二十七次裂隙爆发的数据库——十六个维度交叉匹配。「七只。腐蚀型。弱点——腹部第三节甲壳接缝。钙化厚度零点八毫米。接缝处零点二。」
「数量精度。」
「不少于六只。不超过八只。」
林默激活审判之眼。暗金纹路覆盖双眼。灰紫色雾霾里浮出七个红色光点。腐蚀型变异体。七只。一个不少。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发布页LtXsfB点￠○㎡
灰紫色雾霾忽然变浓。冷却塔上的苔藓从混凝土裂缝往外挤。七根覆盖苔藓的节肢从裂隙伸出——甲壳在雾霾里泛尸白色。腐蚀液从口器滴落。水泥地面烧出蜂窝状坑。
一小时五十三分。
「腹部第三节——左二。关节暴露。」林默报点。
张浩的铁管砸在第一只变异体的甲壳接缝上。零点二毫米——像敲碎鸡蛋壳。腐蚀液喷出。铁管上的粘液层吸收第一波酸蚀——血蚊之噬反向传导让腐蚀液在管壁上冷却成灰色痂。
「右一——抬头。」
李诚的折叠刀甩出去。扎进第二只变异体的腹部关节——刺穿接缝。旋转半圈。退。新刃第一次见血。
「蹲下。」赵一鸣元素飞弹贴着张浩和李诚头皮划过。银白色轨迹穿透雾霾——击中第三只变异体口器。压力反冲。口器从内部炸开。
「第四只——」赵一鸣第二发飞弹已在指尖凝聚。
林默茧子按在他手腕上。「封口。」
飞弹变向——击中冷却塔基座。钢筋混凝土碎块砸下来堵住裂隙出口。剩下四只挤在裂隙里——关节活动角度只有四十七度。碎石堆厚度超过前肢伸展极限。
「地基下沉零点三米——」苏小舟的声音从矮墙传来。十二块屏幕全亮了。「堵口最多撑十二分钟。」
林默茧子按在张浩铁管上。血蚊之噬激活——能量从茧子流入铁管。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金色回血纹路在张浩手臂上铺开。六只砸碎。疲劳被抹掉。
李诚蹲在第七只尸体前。折叠刀从腹部关节抽出。刀柄新添划痕——第三十八条。
赵一鸣在笔记本上画完最后一笔。「消耗——零。击杀——七只。十分十二秒。」
张浩把铁管拄在地上。管壁上灰色痂一块块剥落。他低头看苏小舟。「叫什么。」
「苏小舟。情报分析科。」
「评级。」
苏小舟沉默了片刻。手指翻到档案页。评级栏一个字母：F。「和你们的收尸人一样。」
林默走到矮墙前。茧子放在数据箱边缘。暗金纹路和屏幕上的预测曲线并排——绿色虚线。红色实线。几乎重合。「误差多少。」
「七分钟。」
「够你活过任何一场战斗。」
苏小舟抬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闪躲——她盯着茧子上的暗金纹路。像盯着一个需要拆解的数学问题。
第二天。联盟总部。情报部会议室。
苏小舟的评级从F改成A。情报部主任何正平坐在会议桌尽头。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七只变异体。十分十二秒。零伤亡。误差七分钟。「你入职七个月——没有一次预测上过简报摘要。为什么这次——」
「因为有人给我数据。」
苏小舟打开数据箱。屏幕亮起——人物关系图谱。林默在中心。八件遗物按获取顺序排列。张浩。李诚。赵一鸣。每个人的协同数据——击杀转化率。残血救援覆盖率。「收尸人团队的数据结构——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建模样本。没有冗余。没有随机噪声。」
何正平把档案翻回第一页。F划掉了。旁边盖了A——红章。「以后不是F了。」
苏小舟收起数据箱。推门出去。
走廊里灰紫色雾霾沉到脚踝高度。她穿过人群上楼。宿舍区——林默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林默坐在铺位上。登记簿摊在膝盖上。三十七个名字。灰布封皮被窗外雾霾压着。茧子按在封皮上——温度替代了冷柜的光。
「评级改了。」苏小舟把档案放在林默旁边。封面上的A和划掉的F并排。
林默看了一眼。「那还是F吗。」
苏小舟把眼镜拿下来。镜腿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眼睛露出来——没有屏幕挡着。
「在你面前——永远是。」
林默把登记簿翻到第三十八页。空白。没有凹痕。没有笔画。和吉普车上写陈曦名字时一样干净。
苏小舟把数据箱放在地上——十二块屏幕贴着铁架床脚。「我叫苏小舟。情报部新晋A级。专业方向——数学建模。天梯底层算法推导。裂隙爆发预测。变异体种群迁移分析。觉醒者能力成长最优路径拟合。」
她看着登记簿第三十八页。茧子上的暗金纹路落在纸面——微光透过纸页。「职位——」
十二块屏幕同时亮起。每块显示不同的名字。赵永福的私账。周秀兰的备注。老周描过六遍的笔画。陈曦——记住四十三个人的人。拾——四百七十三个白费的死者。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条生命曲线。
「收尸人的数学顾问。」
林默拿起笔。在第三十八页写下：「苏小舟。」笔迹很轻——和写陈曦那天一样。放在纸上就够了。
备注栏——他把笔递给她。
苏小舟接过笔。笔帽上有陈烈咬过的牙印。笔尖磨钝了——描老周名字磨钝的。她写下一行字：「他们的数据我可以建模。」横线很平——和赵一鸣用工厂记账本练出来的手一样平。
然后翻到第三十九页。空白。她没写建模方法论。没写A级评级。只写——
「逆推天梯算法。带你走到第100层。」
笔还给林默。笔尖磨钝了——描过三十八个名字。
苏小舟合上数据箱。屏幕依次熄灭——蓝。绿。红。最后一块暗下去时。灰紫色雾霾从门缝涌进来。裹住铁架床。裹住登记簿。裹住茧子上还亮着的暗金纹路。
「废柴同盟。」苏小舟说。
林默回头。
「情报部今天在传——战斗部的人私下叫你们废柴。F级收尸人。一根铁管。一把折叠刀。一本工厂记账本的跟班。」她把眼镜推上去。镜片后面没有笑——是陈述。「加上我——数据箱和预测模型。五个废柴。」
林默把登记簿放进怀里。灰布封皮贴着胸口。三十九个名字。茧子隔着封皮还能摸到赵永福私账的铅笔凹痕。
「同盟。」他说。
苏小舟重新打开数据箱。屏幕依次亮起。所有输入变量指向同一个坐标——第100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