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把手电从三具骨架前面收回来,照向工坊后墙。发布页Ltxsdz…℃〇M
墙上有一道缝。窄,直,从上贯到下,缝边发亮。
「往里走。」
李诚看着他。
「它们搬的方向,就是光的方向。」陈烈说。「那条线走到头,是货交进去的地方。」
他把撬棍从地上拔起来,往缝那边走。
「缩在这儿,等于把自己关进死胡同。」
没人说话。
张浩把铁管从地上拔出来,扛回肩上。管身磕在锁骨上,响了一声。
陈烈先进。
缝窄。侧着身子过,两边肩膀各蹭着一面墙。左边那面湿,右边那面干。
走进去五步,两边都湿了。
墙上挂着一层膜,和外头口子上那层一样。膜底下还在渗,慢。赵一鸣用手背贴了一下,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一样的。」他说。
通道一直往里。走十步,宽一分。
靴底踩在黏地上,出声。声音贴在脚底下,散不出去。
再往里,墙开始往外退。
林默数着步子。数到六十的时候,手电光已经够不到左边的墙。
再往前三十步,右边也够不到了。
陈烈停下。
手电贴着地面往前抬,抬到水平,再往上。光柱直着出去,照了个空。
顶上也是空的。黑得发空。光往上走,走到半路上淡掉,剩下黑。
张浩咳了一声。
那声咳回来了一次。隔了一下,又回来一次,轻一些。
「有回音。」赵一鸣说。
「大。」李诚说。
地面平。平得像浇过,一整块,没有拖痕,没有碎石。靴底踩上去不打滑。
赵一鸣蹲下,手掌在地面上贴了三秒,抬起来。掌心是干的。
「浇的。」他说。
五个人站成一排,手电一起往前打。
光落在中间那一块上。
那儿跪着一具骸骨。
先照见的是膝盖。两个膝盖压在地上,骨面和地面之间没有缝。发布页LtXsfB点¢○㎡
手电一层一层往上扫。髋。脊。肋骨一根一根排上去,排得密。
扫到胸口,光柱还没到头。
张浩把手电举过肩膀,光还是停在腰上。
「多高。」他说。
赵一鸣往后退,退出七八步,把手电举到头顶上面。
「五米。」他说。「往上五米。」
手电扫到头骨。
头低着。下颌抵到胸前那根骨头上,骨面朝下,看不见脸。
两只手按在地上。掌骨摊开,指骨一节一节分着,按进地面那层平里。
骨头是灰白的。灰白底下压着一层金。
光从那具骨头里出来。
它自己亮着。从骨的缝里、骨的面上、按在地上那两只手背上,一层一层往外走。
张浩手背上的刻印先烫了。
他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纹路鼓起来,比平时红。
他把铁管从肩上卸下来,攥在手里。管身自己响起来——嗡,很低,一直响,不停。
「管子。」他说。
「砧上淬过的那根。」林默说。
张浩把管子换到左手。响没停。他把管子拄在地上,管口陷进地面半寸。
李诚张着嘴喘气。他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按得很紧。
「压在胸口。」他说。「像坐着个人。」
赵一鸣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弯着腰,没往前再走。
陈烈站着没动。撬棍尖点在地面上,两只脚都在原处。
赵一鸣把手电关了,又打开。光柱打进金光里,什么也照不亮,半路就没了。
李诚的喘气声在耳朵里转了一圈,从顶上回来。
金光铺过的地方,地面还是凉的。林默用手背贴了一下靴面,靴面也凉。
林默掌心的茧子烫得最厉害。
热从中间往外顶,顶到指根,顶到手腕下面。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茧子还是灰白的,没红,没起泡。
茧子上的纹路在往里收。
一道一道,从边上往中间收,收到中心那一点上。
金光往外散,一批一批从骨头那边淌过来,铺在地上,铺到脚边。
纹路收的方向,和金光滑过来的方向,反着。
他攥了一下拳,没把手放下。手心里那点热没退,压在茧子底下,一层一层叠着。
那些缝合兽跪在光里。
一只挨着一只,肩上的东西没卸,头都低着。数不清多少只,从通道口一路排到那具骨头前面。
光从它们背上过,膜亮起来。膜底下的缝合线一根一根凸出来,线头上的针脚翘着。
一只都没抬头。
赵一鸣从背包侧兜里摸出最后一张试纸。
他走到那具骨头的小腿前面蹲下。小腿骨比他的腰粗。
他把试纸按在骨面上,指腹压住,压了十秒。
揭下来。
试纸没变色。边上一圈黄的,还是黄的。
「一点九的酸雾。」他说。「对这玩意儿没用。」
他把试纸夹进笔记本里。
然后他凑到骨头断口那一块,把手电斜着照过去。
断口在右边那根小腿骨上,缺了一节。
他把手电贴着断面平移,让光斜着切进去。
「断面分层。」他说。
他把笔记本翻到画缝合线那两页,再往前翻,翻到画锻族肋骨壳那一页。
「一层压一层,纹路平行。走向和那层壳一样。」
他把两页并在一块儿,举起来对着光比。
「同一种打法。反复叠出来的。」
耳机里键盘声响了一阵。
「标进去了。」苏小舟说。「骨架位置、坐标、深度,都在。」
停了两秒。
「能量结构的读数也出来了。」
「跟天梯面板的底层结构一致。层级、分组、收尾,全对得上。」
赵一鸣把笔记本合上。
他直起腰,看着那具跪着的骨头。
「这不是谁的骨头。这是天梯自己的骨头。」
面板浮起来。
这一次没有东西碰他的手心。它自己弹出来的。
林默把手心往下压,压在腿侧。面板还在。
他用左手去盖。手背底下透出光,字从指缝里透出来。他把手挪开,字还在原处。
他转过身。面板跟着转,浮在他眼前,位置没变。
按不掉。盖不住。转身也还在。
「检测到神话级遗物载体。」
「警告——该载体不属于本地文明协议。」
第五层入口那个方向先亮。
一颗信号弹升上去,白光拖着尾巴,在半空炸开,裂成三瓣,挂着不落。
耳机里的键盘声快起来。
「绞盘组放的。」苏小舟说。「定位信号。按规程放的——意思是他们守住了绞盘。」
陈烈抬头看了一眼,把方位记下。
「绞盘还在他们手上。」他说。
隔了十几秒,建筑另一侧的通道亮了。
一根光柱从那头升起来。白的,直的,不散。顶到看不见的地方,还在往上顶。
柱脚下站着人。看不见脸,只看见一排影子,站得很齐。
影子一动不动。光柱根上有一点白,越来越亮,把那一排人照成黑的。
「教团。」陈烈说。
赵一鸣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
第三个方向亮得慢。
一排火把。晃,一根一根往里挪。从裂隙另一头摸进来,照着两边的墙。
数不清。前头十几根,后头还跟着。
火把举得不高,贴着墙走,走走停停。有几根晃了一下,换到另一边去了。
「散人。」李诚说。「烧东西照路——没补给才这么走。」
陈烈把撬棍横过来,横在身前。他往左右各看了一眼。
地面平,没遮没挡,站哪儿都露着。
「左边一条道。右边一条道。后头是我们进来的缝。」
他停了一下。
「三面都堵上了。」
火把那边又进来两根。光柱底下那排影子往前提了半步,停住。
耳机里静了一拍。
「我们不是唯一找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