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转回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


    先是最外圈的两根。举火把的人往前挪几步，站住，看一会儿，再挪。后头的跟着挪。一根，两根，十几根，从裂隙那个方向拐回来，在空场外沿散开，围成半个圈。圈围得不齐，有人贴到前面，有人缩在后头，火苗被风压得往一边倒。


    他们不喊话。他们先扔东西。


    半圈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脚在土上蹭，沙，沙，一层压一层。


    一枚罐子从圈里出来，落在骸骨左前方八步，滚了两圈，停住。没亮。是哑的。


    第二样是铁器，砸在地上弹了一下。跟着是石头。一块，两块，七八块。石头砸在骸骨的膝骨上，响一声，弹开，滚到林默脚边。


    林默数了一遍。左边十一根火把，右边九根，正对着六根。


    联盟这边打不动了。


    张浩那根铁管弯在中段，管身抵着膝盖，人靠着它撑住半边。李诚腰上还剩一把刀，插在鞘里，手上那把早扔出去了。赵一鸣的元素飞弹落得越来越稀，前一发和后一发之间空出十几秒，每发一次他都要把手按在膝盖上歇两回。陈烈站在右边，右边的肩膀一直在抖，白光从那儿压过一遍，抬不起来。


    火把往里收。半圈从二十步收到十五步，再收到十步。火苗照到骸骨的小腿，照到那两只按进地里的手。


    五个人被逼到骨头脚下。背后是五米高的骨柱，脚底下是那层浇平的硬壳。没有地方再退。


    一枚罐子落在张浩脚边，离靴子半尺。


    罐身侧着，封口裂了一道缝。缝里往外渗白。


    白落在地上，铺开一圈薄霜，从落点往外长。半尺，一尺，两尺。霜爬到张浩的靴面上，爬过鞋帮。


    张浩低头看。


    「别动！」李诚喊。


    他扑过去，一只手抓住张浩的后领往后拽。两个人一起倒，倒在霜上面。李诚压在张浩身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缝。


    缝里的白还在涨。发布页Ltxsdz…℃〇M


    两秒。


    两秒不够两个人爬出两米。


    前排拎铁器的人已经迈过那圈水了。


    林默的右手落回骨面上。


    掌心贴上去的这一下，凉没来。


    接管那天是从外往里凉，像把手插进冰水里。这回反着，这回是从里头往外抽。


    有东西顺着他的肋条往下走，一截一截地走，走到肋下那处伤上停半拍，接着往下走。走到腰，出了身体。他胸腔里空出一块。


    空出来的那块地方不疼，就是个空。吸气吸到那儿，气漏掉一半，得再吸一口才够。


    「给我看属性栏。」


    两根条浮出来。


    上头那根长的，边上写着「生命上限」。它短了一格。缺口在最右边，边缘是毛的，像被谁掰掉一块，没有切齐。


    底下那根短的，十格。


    第一格灭了，暗下去，黑到底。剩下九格亮着，从左往右，一格挨着一格。


    灭掉的那格靠着最左边，跟旁边那九格中间空出一道黑缝。


    面板最底下浮出一行。


    「当前可用次数：九。」


    他眨了一下眼。


    视野最外面那一圈，颜色变了。先只在边上，细细一圈，像旧照片沾了潮气。


    他再眨一下，那圈往里收了一点，收到眼角。


    他连眨三次。灰没退。


    它就在那儿。


    那枚罐子亮了。


    光贴地炸开，铺出两米，边沿往里卷。李诚的背正对着落点，光顺着他的背脊淌过去，把他那件外衣烧塌一块。张浩在他底下，弯了的铁管横在两人中间，替他们挡了半截。


    两个人被掀起来半尺，又落回地上。


    李诚撑了一下地，没撑起来。他还压着。


    光收回去，那块地面凹下去一层。凹坑边上的霜化成一圈水。


    推进来的散人又迈了三步。


    地面响了。


    响声从底下上来，闷的，长的一声，从脚底板一直顶到膝盖。


    那具五米高的骸骨，先动的是膝盖。


    膝盖从地上抬起来。抬了半尺，它底下那层浇平的硬壳被带起来一整片，像锅底结的痂。壳离开地面，裂成几块，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渣。


    坑边上的土顺着它的膝骨往下淌，淌回坑里。


    脊骨一节一节往上顶。从尾端开始往上数，每一节顶一下，顶完停半拍，再顶下一节。起来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节骨缝里那点淡光。


    两只手从地里抽出来。


    指骨一节一节离地，带出泥，带出土，指缝里卡着的碎石子往下漏了一地。


    最后是头。


    头抬起来的时候，下颌先离开胸口。颈骨往上转，转过半圈，整张脸第一次朝下。


    它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攻击。


    它低头看林默。


    它看了很久。久到林默的指腹发麻，久到他自己数出了四下心跳。


    它没看他的脸。它看的是那只还按在骨面上的手。手背上那块暗金色的茧子贴着骨面，纹路从边上往中心收。


    它就一直看那只手。


    风停了。


    全场安静到听得见碎石落地。凹坑边上还有一块壳渣在往下滑，滑一点，响一声。


    跪着的缝合兽一只都没起。


    它们的头压得更低。原来头是平的，现在鼻骨贴到了地面上。膜收紧了，缝合线绷直，肩上的东西没卸。


    火把那边的动静先从地上来。


    第一根火把掉下去。第二根跟着掉。第三根掉的时候，举它的人已经转身了。


    整片火把往裂隙那头退。退得比刚才快，快得多。后排的人先动，前排的还在看，被后头推着走。有人被踩倒，压在自己那根火把上，袖子烧着了，他没喊，爬起来接着跑。


    教团那个方向一个人都没有了。


    远处的黑里有动静。有人从黑里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


    巨人没有挥拳。


    没有走动。没有踩任何人。它的脚还站在原地，膝盖下面是两个坑，坑边全是被带起来的壳。


    它只是站着。


    站着就够了。


    从散人退出去的那条道上，有一个人往回走。


    个子不高。肩很窄。站得很直。


    他一个人穿过空场，从凹坑和那具巨人中间走过去，走到离林默十米的地方，停住。


    眼镜片上有火把的光。


    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身上是亮的。这回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铠甲，衬衫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他先看那具站着的巨人，看了两秒。然后他看林默。


    他两只手都垂在身侧，空的，没有抬起来。


    「第63个文明那一个，我等了三年。」


    他说完这句，停了停。


    「你是第100个。」


    风从空场上过去。


    他转身就走。走得不快，走了十几步，人进了黑里。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走远以后，林默把手从骨面上抬起来。


    那具骨头才开始往下沉。


    先是膝盖。膝盖重新压回地面，压进那两个坑里。然后是手，两只手重新按回那层平里，指骨贴着地面，一节一节贴下去。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淡光一层一层往回收，收到骨面里头，收到看不见。


    最后什么都没剩。地上只有那层壳，那个凹坑，和一地碎石。


    五个人还站在原地。


    「几次。」赵一鸣说。


    「九。」


    赵一鸣没再问。他把笔记本翻开，在最早那一页的顶上添了一行字，写完合上。


    林默从背包里把登记簿抽出来。


    硬壳封面磨得起了毛。他翻开，过了几页写满的，翻到新的一页。


    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笔尖悬在姓名栏上面。


    那一页有横格，姓名栏在第一列，后头两列还空着。


    悬了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写。


    那一页是空的。整页都是空的。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视野边缘那一圈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