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上只有一个按钮。发布页LtXsfB点¢○㎡
「是。」
底下空着。没有「否」。
上一回在小炉子边上,底下亮着两个,是,否,并排摆着,他挑了一个。这回底下什么都没有,黑压压一片,只有一个「是」浮在那儿,白得发亮。
他等了几秒。
字没变。没有第二个浮上来。
他把手往下压了半寸。还是这一个。
右手还按在那只手背上。刚才按下去的时候只是指尖,现在指尖发麻,他把手掌整个摊开,按上去。
不是点一下。是整个手掌。
掌心贴上骨面的那一瞬,凉从中间往外走。像把手伸进一盆冰水,水没到手腕,凉从掌心往手腕走。走过手腕以后,凉变了。变沉。
沉的、往下坠的东西,顺着小臂往上走,一节一节,走到肋下那处伤上停住。
周围还是静的。
没有爆炸。没有喊叫。铁器撞铁器没有。飞弹破空没有。声音消失以后,他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很闷。一下,隔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一块湿布。
他张了张嘴,咽了口口水,喉咙里那声响也没出来。耳朵里就剩心跳,压在鼓膜下面。
肋骨那处伤在吸气的时候顶了一下。
他停住呼吸,等那一下过去。顶得不深,像有人用指节在骨头缝上摁了摁。等它退了他才把气吸到底。
他盯着那块黑。
他等着。等第二个字浮上来。
黑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掌按下去。
「是」亮了一下,从里往外白,白到边,然后掉下去。
黑还在。黑上浮出三行字。
「生命的权柄(残破)。神话级。」
「效果:以自身生命上限为燃料,复活一具死亡时间在核心覆盖期内的尸体,持续作战至燃料耗尽为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当前可用次数:十。」
「这一具不属于我们的协议。」赵一鸣说。「能复活吗。」
「面板说能。」林默说。
他看了两遍。
最后那个「十」,他看了四秒。指腹还在骨面上,指骨底下动了一下。不是他动的。
掌心那点热开始变。
那层金光,一直是往外散的。从骨的缝里、骨的面上、按在地上那两只手背上,一层一层往外走,铺到地上,铺到脚边。他茧子上的纹路收的方向,和金光过来的方向,反着。
金光掉头了。
它不往外散了。一条一条,从场子那头往他这边走。先是他脚跟前面那道铺在地上的光,收回去,贴地皮爬过来。再是左边、右边、顶上悬着的那几片,一片一片往下落。
整个空场的光往一处收,收成一条线。
那条线扎进他的手心里。
他前臂里像有根线在往上走。走走,停一下,再走。从指骨的缝,到腕,到小臂,到掌心那块茧子底下。
那具五米高的骨头暗下去一层。
金色退回骨缝里去了。骨面还是灰白的,膝盖还是压在地上,手还是按进那层平里。从远处看,就是灰白一具,跪在那儿。
骨头里还往外顶东西。一阵一阵,隔着掌心传上来。不快。一次,再一次。
面板下面又浮出一行。
字号比上面三行小,颜色浅,卡在最底下。
「每次启用,生命上限永久减少百分之十。」
就这一行。后面没有别的。
「给我看属性栏。」林默说。
面板上第一次出来两根条。
上头那根长,从左边一直拉到右边,边上写着「生命上限」。满的。从头到尾没有缺口。
底下那根短。分成十格。十格都亮着。
「赵一鸣。」
他没抬头。他就在旁边,蹲在地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我看见了。」他说。
他把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笔尖扎进土里,从他脚边开始画。
一横。一竖。再一横。他画了十格,画得不大,一格挨着一格,横着排出去。
他把笔尖点到第一格上。
「十格。」
笔尖挪到第二格。
「一格是百分之十。」
一格一格点过去。点到第四格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点。第五格。第六格。笔尖在土里留下的坑一个比一个深。
点到第十格,他把笔尖提起来,没离开土面。
「十格是一百。」
风把土面上的浮灰吹过来一层,盖住前两格。
赵一鸣没去抹。他就那么蹲着,看着那十格土。手指按着笔记本的边,指节上还沾着泥。
「十次用完,上限就是零。」他说。
他把笔记本合上,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
「你现在这条命,是十次机会换来的。」
没人接话。
张浩把铁管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地上,管口陷进土里半寸。他看了那十格一眼,又看别处去了。李诚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上,喘气慢下来,比刚才匀。陈烈站在右边十来步的地方,撬棍横在身前,脸朝着教团那一边,没往这边看。
林默把面板往下按。
三行字缩成一点,那两根条收进去,最后那行小字跟着黑了。掌心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到那一步,不用。」他说。
声音先回来。
先是心跳,从里面出来,回到耳朵外头。然后是风,从顶上过来,吹在脸上,带着土味和一点血腥味。再然后是远处的喊叫,散人那边的,听不清字,只有调子。
教团那一侧先停。
白光收了。光柱从顶上往下退,一截,一截,退成一根短的,立在那一排人中间。退到头,灭了。
柱脚底下黑了。
一排黑影转过身。走得很快,步子齐,队形没乱。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碰地上任何一样东西。凹坑边上的白霜还在,缝合兽还跪在原处,肩上的东西没卸。
他们没有抢走任何东西。
有一个人留在最后。
他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隔着风,隔着那片还没散干净的灰,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轮廓——个子不高,肩很窄,站得很直。
他站了两秒。风从他那边过来,把他那句话送过来。
「原来你是真的。」
声音不高。送得到这边。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跟前头那排人一个方向,几步以后就进了黑里。
散人那边退得慢。火把一根一根往裂隙那头挪,走走停停,中间还有人回头。
耳机里响了一声。
电流声先出来,刺了一下。然后是人声,断的,一句一句往里挤。
「……林默。」
「在。」
「绞盘……还在我们手上。」
「箱子的凹槽……我封了。」
信号很差。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沙。
「倒的两个……还有气。」
「我按规程……守着。」
停了很久。久到张浩那边把铁管扛回了肩上。
「……别上来。」她说。「等信号。」
耳机里的电流声又落回去,剩下一点底噪。
空场里只剩五个人。
那具五米高的骸骨还跪在中间。膝盖压在地上,两只手按进那层平里,骨面灰白,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火把退光了。白光灭干净了。地面上的凹坑还在,边沿卷着,白霜化了一层水。
林默把手抬起来,摊开。
茧子还压在掌心中间。纹路一道一道,从边上往中心收。
还在收。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