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比白天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它从西边贴着地皮刮过来,把路面上的浮灰掀起来,一层一层打在裤腿上。路灯早就没了,两个人靠脚底下认路——水泥是灰的,土是黄的。
林默走在前面。出总部往西一公里,他没上绕城的老路,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干了的排水沟,沟底通到城西货场。从货场过去翻一道塌墙,再走三百米就是西区边线。他算过,直线不到七公里。
他掌心那块茧子扣在中缝上。走一段,停一下,把手翻过来摸一摸,再走。
方向没变。西偏北。
陈烈跟在他后头半步远。右肩垂着,背包带从左肩斜过来压在腰上。到沟口,他停住。
「这不是路。」
「是路。」林默说。「走过。」
「接应点在城西加油站。绕过去,多九公里。」
林默没回头。他下了两级水泥台阶,沟底的浮土很松,一脚下去陷半个鞋底。他站在底下等。
耳机响了。
「说个事。」苏小舟的声音。「西区那边新铺了一条巡逻线。」
「从我这边看,是新增十二个点。今天晚上八点以后出来的。沿老国道两侧排,一边六个。」
键盘声很密。
「那条道就是车队要走的道。」
「记号呢。」陈烈说。
「两侧都有。」苏小舟停了一下。「昨天三个,今天十二个。一天比一天密。」
「记号是刻给人看的。」她又说。「刻在两边,就是让人绕。谁看见谁绕。」
「绕哪儿去。」
「绕回城里。」
陈烈抬起眼看沟底。
「你要走的那条,沟底、货场、翻墙,没记号。」
「所以快。」
「所以我们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两个人在沟口站着。风从沟里往上灌,带着一股铁锈和烂纸的味道。林默的手还翻着,掌心朝上,掌心那点纹路在夜里看不清。发布页LtXsfB点¢○㎡
「茧子底下那一下,是从这条线上来的。」他说。「它往西,我就往西。」
陈烈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
「你要救一个人,会死掉七十个。这笔账我替你算过。」
林默把手合上。
「谁算的。」
他没等回答。他转过身,下了沟。
陈烈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了下去。
沟走到底,是货场的铁丝网。网上剪开过一个口子,边角挂着几片硬了的塑料布。
货场西边三百米,是那座加油站。
顶棚塌了半边,剩下的斜搭在两根柱子上。加油枪的软管烂了,一截一截垂在地上。林默从围墙豁口进去,先看见的是车——没开灯,车身反着一点天光。
两辆车。车头朝东。
车边上站着四个人,两个靠着前车引擎盖,两个守在加油机后头。
靠引擎盖那个直起身。
「林默?」
林默没答。
「总部派我们来的。」那人说。「接人。」
耳机里空了半秒。
那半秒里苏小舟什么都没说。她没问这是谁派的,也没报这四个人的编号。等声音回来,她说的是别的。
「教团那边……我再看看。」
又是一段空白。这次更长。
林默看了陈烈一眼。
陈烈站在他侧后方。他不否认,也不解释。他把左肩上的背包带卸下来,搭在胳膊上。
「人活着才有下一次。」他说。
「谁下的令。」
「我签的字。」
顶棚上那块铁皮被风掀了一下,哐当一声,又落回去。
林默往车上走。前车后门开着,座椅上积着一层灰,灰上印着一个鞋印。他坐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铁丝网那边有动静。两个人从货场那头过来,一个手里横着根弯了的铁管,一个把手插在袖口里。张浩和李诚。
没人问他们为什么在这儿。
林默没回头看那条沟。他输了。教团还在西边,西区那道巡逻线他一步都没踏上去。他是被人从半路上接走的,接走的理由他挑不出错。
车队上了老国道,往东。
前车坐人,后车压尾。灯关着,后车看前车的尾灯走。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公里。」苏小舟在耳机里说。「西边三公里,有东西在动。一开始不快——」
她停了一下。
「他们提速了。」
「多少时间。」
「八分钟。」她的声音快起来。「可能更短。」
陈烈从前排回过头。
「张浩。」
「听见了。」
后车那边响了一声闷响,有人从车厢上跳下去。
老国道的路面全是裂缝,缝里长着草。教团的人是从路两侧的排水沟里上来的,先上来三个,后头还有。跑起来没有声音。
张浩站在路中间,铁管横着。
管身中段那道折痕在灯底下泛白。这一下砸下去,弯折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铁皮往外翻,露出更黑的一层。他没换手,就着裂开的那截往下砸。
第一下砸在肩窝,第二下砸在膝盖。第三个人侧身躲开,铁管擦着耳朵过去,磕在路沿上,裂口又长了一寸。
「左后。」林默说。
张浩往左后转。
「他背后有人。」
「看见了。」
李诚在后车边上。三把刀从腰上抽出来,一把一把往外甩。
第一把扎进沟边那个人的大腿,人跪下去。第二把没中,插在路面上,他不要了。第三把出去被人接住,那人反手往他胸口扎。李诚抓住对方手腕,把刀连着手一起掰过来,插了进去。
刀柄滑。他甩了两下,把刀甩在地上。
三把刀,一把不剩。
教团的人压到了车边。
陈烈从车里出来。右肩抬不起来,整条右胳膊垂着。侧后方一根钢管抡过来,对着林默的后脑。
陈烈用左肩顶上去。
钢管砸在肩上,声音很闷。他退了半步,撞在车门上。左肩那一下之后,左胳膊也抬不起来了。两只手都垂在身侧,他站在车门边上,没倒。
林默蹲在后排脚垫上。
「右前两个,间隔两秒。」他说。「后车左轮,有人趴着。」
「前车往右压半个车道。」苏小舟的声音一直没断。「后车贴上去,中间不要留缝。」
她看见的只有屏上那几个点在动。
前车吼了一声,往右别。后车跟上去,把两车之间的缝堵死。教团的人被挤在路肩上,有人跳下沟,有人扒着后车厢板。
车提速。
老国道在城东岔成两股。前车拐了左边那股。等它回头看的时候,岔路口上什么都没有。
「后车没跟上来。」林默说。
耳机里静了一会儿。
「我这边两个点都在。」苏小舟说。「有一个停在岔路口上,没动。」
前排没人接话。
车上少了两个人。
车往东开。
林默坐在后排,把右手按在胸口。掌心底下的茧子贴着中缝。
走一公里,他按一下。再走一公里,他再按一下。
底下什么都没有。
前几回跳的时候,底下总有一点热,隔着几层东西透上来。这一回连那点热也留不下。他把手按紧,指节压到肋骨上,肋骨那边疼了一下,他没松手。
是教团把它掐了,还是别的原因,他分不出来。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又按回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车灯照着前面那段路。裂缝一道接一道从灯底下过去,往后退。司机没开快也没开慢,就那么一直往东。
后车厢板上有人敲了两下,问还有多远。前排那个联盟的人回了一句:快了。
林默把手放下。
他抬起头。
视野边缘那一圈灰还在。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从眼角往上收,收到上面接住。不重,也不退。
车继续往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