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科在体育馆东看台底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原先是器材室,门开在侧面,进去要低头。
里头三只铁皮文件柜,靠墙站着。柜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铁。地上摆着几个编号箱,木头的,箱盖上用记号笔写着号,写重了,笔画压着笔画。一张桌子横在中间,桌腿底下垫着一块砖。
沈瑜把桌上别的东西挪开,腾出一片桌面。
她从柜子后头抽出一卷纸。几张拼的,接口用胶带粘住,粘了三道,边上还翘着。
纸铺开,四角压上东西。左上角压的是编号箱盖,右下角压的是她的杯子。
「画了九天。」她说。
说完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层铅笔灰。
林默这几天跑的地方都在上边。
据点周围,凡是站得住人的地方他都去过。东边那条河沟,沟底干着,能站人。南边塌了一半的商场,二层楼板还剩三块,踩着不晃。西边的砖窑,窑口朝北,能看见对面那条路。北边水塔底下,塔基是水泥的,结实。
每到一个地方,他把茧子举起来,审判之眼铺开。数据流在脚底下压着一层又一层,往前走,走到某一处就断了。断口是齐的,不跟地势走。
他把那个点报给沈瑜。
报的时候只说位置:哪个方向,离据点多少步,朝哪边偏多少。有时候他报两个点,中间隔着百来米,两边读数不一样,那说明线在这两点当中拐了一下。他把这两个点都报上去。
沈瑜记下来。她用铅笔记,记得住的地方画点,记不住的地方先空着,回头再补。
她手里那另一半是联盟的裂隙坐标档案。哪一片出过裂隙,哪片区域的天梯数据是活的——档案上都写着,一条一条抄在册子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册子蓝皮,边角卷了。
一个点,一个点,连起来。
图是两个人拼的。没有谁给现成的。
桌上那张已经画完了。据点在中间偏西,一个方块,边上写着三个字。东边六个叉,是已知的裂隙,每个叉旁边标着日子。西边一条粗线,从北往南走。
那条线不圆。
它从北边水塔以西下来,走到砖窑那儿拐一折,往东让出去三百来米,绕过窑后头那片废窑坑。再往南,到河沟那儿又拐一折,顺着沟沿走一段,到沟口拐回来。南边越过塌商场,从东墙外边擦过去,一直走到最南头,收在一条断了的省道边上。
折线。有直段,有拐弯。每个拐弯底下都对着地上一样东西:一条沟,一片废墟,一排塌了的院墙。
沈瑜把手掌按在纸上,按在线里头那一片。
「这不是地图上的边。」她说。「是账本上的边。里头的记着,外头的没记。」
她把手收回去,从箱子底下抽出另一个夹子。
夹子里是老周那条线的材料。前哨站的位置,一张手绘的位置图,标着铁丝网和岗楼。押送要走的那条路,一份路线抄件,纸是黄的。
抄件上写得简单。一辆车,四个人,一个司机。发车时间一栏空着,没填。
从西区前哨站出发,往东。路上不停。不进据点。不换人。
终点是第五裂缝。后头一行小字,写着预计到达时间。
林默把图转过来,让北边朝北。
他先在图上找前哨站。前哨站摆在据点西边,粗线以西二十来公里。位置上补了一个小三角,是沈瑜照抄件添的。
他用尺子比着,把路线画上去。从三角出发,往东,绕开几个标了叉的地方,中间经过两个没有名字的点,一直画到纸的东边沿。
路线画完了。
他把粗线压上去。
路线从三角出来,过第一个点,过第二个点,到东边沿收住。整条都在粗线以西。
从头到尾,一次都没碰过那条线。
他把尺子挪到第五裂缝那个叉上,横着往东量。量了两遍,两遍落点一样。
第五裂缝以东四十公里。这一带也在线外。
量出来的那一截标在纸边上,写了个四十。
他又往前查了一遍前哨站。前哨站在线外。
从他被押出前哨站那天起,他一次都没有走进过线里。
铅笔在手里。他在那条路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圈不大,正好把收尾那一点圈住。
圈的位置,在线外。
徐姐好歹还有半米。他从前哨站出来,一路走到第五裂缝,全程在线外。他没有那半米。
线外的位置,连滚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沈瑜把第二份材料摊开。
这一份写得细。标了她倒下的位置,标了那条线,量了两个数。量法写在页脚:以那条线为准,一个数量到人,一个数量到光落下去的柱脚,两个数相减。步子量出来的尺寸,折成米记。
她的人:线内半米。
她死的那一秒:线外三米。
两个数中间差着三米半。
沈瑜拿笔尖点着这两个数。
「天梯记的是死亡时间那一秒站的位置,不是尸体最后停在哪。」
「她跑出去的时候人在线里。光落下来那一下,她在坡底下,在线外三米。后头滚回来半米,滚的是人。时间戳没挪。」
「人在这儿,东西不在。这不算意外。这套规则走一遍,出来就是这个结果。」
林默没接。
他把登记簿翻开。夹在里头的那张纸翻过去,底下是一页抄下来的面板原文。半行字。
复活一具死亡时间在核心覆盖期内的尸体。
他把徐姐往里放。
死亡时间在核心覆盖期内——她死亡那一秒在线外三米。天梯没记她。
放不进去。
他把老周往里放。
死亡时间在核心覆盖期内——押出去那一路都在线外,第五裂缝以东那四十公里也在线外。天梯也没记他。
放不进去。
他数了数次数。
九。
他把这个数过了两遍。九够用。卡住的是前头那半行字:这两个人本来就写不进那半行字里。九百次也一样,一次不减上限也一样。
条件在前,次数在后。
他把两个名字放在那条线的两边比了一遍。一个从头到尾在线外,一个死在线上。两个都落在没记的那一边。
他合上那页抄件。
「能不能改。」
沈瑜把笔搁下。
「能改的就不叫备份。」
停了一会儿,她把搁下的笔拿起来,重新夹回册子里。
「线是系统画的。我手里只有抄件。」
林默把图合上。灯线从顶上垂下来,灯泡晃了一下。他把图转了个方向,让折痕对着自己。
他先折长的两边。左边往里折,右边往里折,两条边对齐,压一道。再把短的折两道,一折到底,折回来,折痕压着折痕走。折完是一块方的。
原来收尸人最怕的不是摸不到尸体——是摸到了,也知道自己选不了。
他把折好的图放回桌角,往沈瑜那边推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