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用了两天。发布页Ltxsdz…℃〇M
往上走的路是他们走过的路。哪一层塌了口,哪一层淹了半截,哪一层的怪在什么钟点出来,赵一鸣的本子上都记着。照着走,一层没停。
到第二十五层,是第九十七天。
这一层的口子在北墙。穹顶塌了半边,落下来的整块水泥斜插在通道里,把原来的路切成两截,人得从斜面上绕过去。
烧过的那一段在中间。墙皮全黑了,黑得发亮,像有人拿喷枪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地面上摊着东西:断掉的门框,拧成麻花的钢轨,一堆没烧完的衣服。衣服摊得很开,一件一件,像有人把它们从人身上剥下来,铺在地上晾。
再往里,就是那支大队。
他们散在三百步通道里,姿势各不相同。贴着墙的,趴在地上的,堆在一起的。有的扣子还扣着,有的连靴子都不在脚上。
有两具是抱在一起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面按住他,两个人都烧过,硬在一起。抬担架的两个人蹲下去试了试,没敢掰。
联盟那边来了三个人。一个登记官,两个抬担架的。登记官把册子在膝盖上摊开,翻到第二十五层那一页。
册子上有格,一栏名字,一栏职务,一栏等级。三栏都空着。
「认得出来的我们自己划。」登记官说。「认不出的,只能靠你。」
苏小舟没进通道。她在口子上架了屏,把这一层的公开数据流调出来,一行一行往上对。
林默把包卸下来,搁在墙根。
他从最靠外那具开始。
蹲下去,右手搭在尸体的肩上。搭之前他先看了一眼那张脸,脸已经不剩什么。他不再看,把手按实。
面板浮出一行小字,转得很快,落下来一个名字。
「周振海。」
登记官在名字栏里写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职务。」
「主通道前哨。」
「等级。」
「Lv.17。」
登记官写完,抬了抬眼。
「下一个。」
一具一具地过。搭肩,读,报名字,报职务,报等级。登记官一栏一栏往下落笔,写一具,翻一具。
过了十七具。中间有几具读不出东西,手按上去只有一层空,像按在一块冻硬的石头上。他报「没有」,登记官就在那一栏画一道横杠。
张浩在通道另一头搬塌下来的门框,一块一块挪开,把担架要过的那段路腾出来。李诚靠墙站着,刀没出鞘。陈烈在口子上,两只手搭在腰上,随时看通道两头。
到第十九具,赵一鸣停下来。
第十九具不在墙边。他躺在通道正中间,仰面朝天,两只手摊在身侧,像是自己躺下去的。
赵一鸣蹲下去看了很久。他没碰。
「这个不对。」
「哪不对。」
赵一鸣把外衣掀开一角。里头那件贴身的衣服是整的,领口收得很紧,肩上有两道加宽的压边。
「作训服。」他说。「领口收边,肩上加宽。联盟的这个样式只发到一个级别。预备队。」
他把外衣放下。
「预备队指挥。」
登记官那边停了笔。他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蹲回去。
「等级。」
「Lv.40。」赵一鸣说。
通道里没人接话。
这一层躺着的,最高那个是Lv.22。Lv.40的人在这支大队里是高的,高出一大截。
装备也不一样。他腰上挂着一把短枪,枪套是皮的,没打开过。脚边扣着一只方盒子,盒盖开着,里头的东西被拿走了,只剩一块压出形状的海绵。
赵一鸣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盒底。底上压着一行凹字,字号小,是一个编号。他把编号报给登记官,登记官写了,又在后头添了一个数。
死法更不对。
赵一鸣把他侧过来。
背心那一片是干净的。衣服没破,皮也没破。只有后颈下面那一小块,一根细的,扎进去的,边上一圈焦黑,焦得往里陷。
前头什么都没有。
「他是从背后来的一下。」赵一鸣说。「这一层的东西全在正面。它们不会绕到人背后去。」
「谁绕的。」
赵一鸣没答。
林默蹲下去。
他把手掌按在那具尸体的后颈上,按在那一圈焦黑上。
凉没有来。这次进来的是一串画面,跳的,一截接一截。
第一截是一张清单,摊在桌面上,纸是黄的,边角卷着。上头一行一行写着字,写的是据点。一号据点,二号据点,旁边还标着轮值线:单日走东线,双日走西线。每条线后面跟一行小字,写的是几点进出,几个人一组。
第二截还是那张桌子,桌面上换了东西。八只管子摆在布上,一管一根手指粗,排得整整齐齐。管身是白的,半透明,里头有东西在动。有人把它们一只一只收起来。
第三截是一只手,一支笔。笔尖落下去,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
那一行不是字。是一个签字。
林默在画面里看那个签字看了很久。笔画往右斜,横画收得很快,最后一笔往上挑。
赵一鸣在旁边把笔记本翻开。
「方亚东那笔。」
「嗯。」
那笔交易的样子他记得。西区前哨站,东区三个据点的轮值名单,八管注射剂。那回他们只捞到一半证据,剩下的是苏小舟从数据流里反推出来的。
这一笔跟他记得的那笔长得一样。
只是大。
那一头给的是八管突破资源。突破资源按人发,管身上带数,一个人一辈子能领的份额是定死的。八管,够把一个人从十七级推到三十级。
这一头给出去的不是据点。
是坐标清单。几点进出,几个人一组,哪一天走哪条线。
每一条线对应一支队伍。
那上面有一支是预备队的线。预备队指挥走在最前头,走在自己的线上。
他后颈上那一下,是从背后来的。
赵一鸣已经把本子摊开。
「几条。」
「三条。」林默说。「我来报,你抄。」
赵一鸣把三条线一条一条抄上去,一条一行,行末留着空。
林默把手抬起来。
画面最后剩一张脸。
那张脸是侧着的,光从下往上来,照在半边脸上。
鼻梁,眼窝,下颌的线,跟方亚东像。不是有点像——把方亚东那张脸放过去,能直接合上的那种像。
他在那儿看了很久。画面散的时候他还在看。
他又把那三截过了一遍,把两处对上:清单上东线的那个时段,和预备队自己的那条线,是同一个。
林默站起来。
他把登记簿从怀里抽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
职务先写,三个字。等级跟着写,Lv.40。
然后是名字。他把读到的那个名字落笔。
写到姓氏那一笔,笔尖停住了。
一个「方」字写完,下面那一截没往下走。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赵一鸣旁边。
「上次我们揭发方亚东的时候,死了多少人。」
赵一鸣正把笔帽扣上。他没抬头。
「老周。」
林默看着通道里那三百步。
「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