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层的支点这天没有往上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支点是三层平台拼的,最上一层悬在裂缝边上,用两根角铁支住。底下是卸货场,绞盘停着,钢丝绳松松地垂到底下那道口子上。
早上雾没有散,卸货场那边上来一趟人,把两捆绳子和两袋干粮卸在石头堆边上就走了。绳子上还带着水,捆得紧,绳头结在石头角上。
张浩拄着锤站在平台边上,站了半支烟的工夫,撑着锤柄坐回去。白布换过了,换下来那块还搭在锤柄上,边上硬了一圈。
李诚蹲在绞盘旁边,用布擦刀,没有磨。擦到卷口那一段他停了一下,把布折了折,接着擦。擦完他弯下腰,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赵一鸣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三栏空着两栏,他把上面那一栏的数又数了一遍。
苏小舟把十二块屏摆成扇形,靠外几块底下压着石头。最右边那块偏黄,字看着旧一点。
上午九点,偏黄那块屏上跳出来一段。
那一段很短,出来就停,停了两息又出来一次。她把另外三块并过去核了核,三块一样。
「第八十层打起来了。」她说。「先动手的是清掉那一拨。」
「谁在里头。」
「堂口里的人。」她说。「执事也在。」
「屏上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层数。」她说。「看不见人。」
赵一鸣把笔拿起来,第一栏写「八十」,第二栏写「今天」。第三栏他写了两个字,看了两息,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张浩在平台上把这句话听完。他没有问。
林默走到平台那一头,把登记簿从怀里拿出来,翻到最后。第四十二行在上头:他的名字,三个字,底下空着半页。发布页LtXsfB点¢○㎡他把手指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合上的时候封底里侧有一小块硬的,垫着两页纸,隔着布也能摸到。
到中午,上来的是一个跑腿的。他从卸货场那边一路跑上台阶,站在帆布外头喘,两只手撑着膝盖。
「围住了。」他说。
「话从哪儿来的。」
「第五十三层下来的哨。」他说。「他把话递给我,我就往上跑,跑了一刻钟。」
他说完这一句,就有人扶他到边上坐下。有人递了半壶水,他喝了两口,没有再说。
下午三点,偏黄那块屏上又跳了一段。这一段比前两段都短,出来一次就停了。
「第八十层封了。」苏小舟说。
偏黄那块屏上那行字停了两息,灭了。
「封了是什么意思。」赵一鸣问。
「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说。
「那一层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她说。
「谁赢了。」张浩问。
「不知道。」
张浩没有再问。他把锤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去,垂在平台边上。
底下卸货场那边的声音变了。绞盘没有再响,绞盘跟前的人上下了三趟,台阶上有人往下递话,递到一半停住,没有再往下说。
四个人在平台边上坐着,谁也没有把那一句往下接。绳子搁在石头边上,绳头上的水干了一半。日头落到裂缝那一头,光从帆布底下进来,照到平台边上,照到赵一鸣的鞋尖上,再往上就没有了。
林默站在帆布底下。他伸手把帆布上那道裂线按了按,按不平,风从那道缝里进来,落在手背上。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天擦黑的时候,底下哨位送上来一句话。
传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跑得满头汗,站在门口把话说完就不说了。
「第五十三层那边下来一队人。」他说。「十九个。中间拖着一辆车。」
苏小舟把屏转了个角度,报了三行。
「十九个,都是能打的。」她说。「车是平车,两个轮子,上头盖着布。」
「离这儿多远。」
「四十分钟。」
门还没有开,门口已经站了三十来个人。
有一半是刚从底下上来的,衣服上还带着卸货场的灰。有人把灯芯往上提了半寸,光铺开一块,照到那堆砖上。砖堆是上回砌门框剩下的,最上头一块缺了一个角。
李诚站在门边,弓背在肩上,两只手垂着。他那三根拉弦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把手插进袖子里。
灯挂在场子上头那根杆子上。调令口那个站在门里那张桌子后头,手按在桌沿上,袖子上的职务牌朝外。
先说话的是战斗组那个队长,左手缺两截指头。
「不开。」
「说理由。」
「上回他一个人进帐篷,是我在外头压的场。」队长说。「那回他空着手,四角留人,枪口朝外,是我点的头。」
他停了一下。
「第三十七号往后那三十几号,是教团接的手。他戴的是教团的章。」
「这回谁点这个头。」
场子上没有人接这一句。
接着说话的是站在边上那人,袖子上别着旧章,章的边磨毛了。
「开门。」他说。「他们里头打散了,抬进来正好坐下谈。」
调令口那个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
后勤那个手里还捏着那顶帽子。
「我说一句。」他说。「他要是想杀人,进门的时候不用打招呼。这话上回说过一遍,我还记着。」
「他这回是躺着的。」战斗组队长说。
「躺着的不动手。」
「动手的多半也是躺着进去的。」队长说。「抬进来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场子上两边的人各站了一半,中间留着一条两步宽的道。没有人往那条道上走。
苏小舟蹲在门边,数据箱架在膝盖上。她报了三个数。
「十九个。车上一个。枪零件。」
「我们这边呢。」
「在岗能打的四十一个。」她说。「最高Lv.19。车上那个Lv.25。」
「他躺着。」
「抬他的人站着。」她说。
调令口那个把桌上那张图纸往边上推了半寸,腾出一块地方。
「里头那位动不了。」他说。「十九个人把枪卸在门外,人进来,车停在场子中间。四角留人,枪口朝外。」
他停了一息。
「开门。」
门开了。
那道门是铁的,两道闩。有人把上头那道抽开,抽得慢;底下那道抽出来的时候响了一声,铁和铁磨了一下。
先进来的是十九个人。他们把枪卸下来,码在门边那堆砖上,一把挨着一把,码成一排。码完他们往两边退,退到墙根底下站住,手都空着。没有人说话。
拖车是最后进来的。
两个轮子,外头包着铁皮,铁皮上有一道旧凹。过门槛的时候两个轮子各顿了一下,顿完接着往前走。车上盖着布,布是灰的,边角垂到轮子边上。推车的两个人走得慢,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场子中间停住。
场子上那盏灯挂在上头那根杆子上,光照下来,照在那块布上。布上一道褶,褶从车头走到车尾。
有人把布掀开。
车上躺着一个人。教团那身衣服,袖口到领口一整套,领口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领口扣到最上头那一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