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个人是第二天早上走的。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们把码在砖上的枪一把一把拿回去，背上肩，从大门出去。走在最前头那个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砖上留下一排印子，一道挨着一道。


    教团那边没有动静。第八十层还封着，屏上没有新的段跳出来。


    场子上那顶帐篷空了。有人把里头那张折叠的铁皮桌搬出来，搁在门里那张桌子旁边，两张并成一张。板桌也抬出来了，四条腿上垫的砖卸下来，码在墙根。


    看台底下那块平地上，苏小舟把十二块屏摆成扇形。靠外几块底下压着石头，最右边那块偏黄。


    底下卸货场那边还在响。绞盘转过半圈又停住，停住的时候钢丝绳弹了一下。上头这一层没有往上走的人，值夜的换了班，换下来那三个蹲在墙根底下吃干粮。


    张浩坐在一只木箱上，伤腿伸着，锤横在腿上，那道裂痕对着外头。李诚靠着台阶蹲，弓搁在膝盖上，弯下腰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赵一鸣站在扇形后头，本子摊在胳膊上。


    林默站在扇形外头。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三样。」苏小舟说。


    她把三样并到中间那块屏上。


    「头一样，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数。层数是第八十九层。层里偏西北，离通道口三十一步。」


    「第二样，教团三行。三行是从口供里抄下来的，一个字没有动。头一行，从第二十层往上开始丢人，丢的是算下来活不成的。第二行，一百条赛道，地球排第一百号。第三行，一个日子，上头没说。」


    「三行里没有第八十九层，也没有收尸人。」


    「第三样，读数。联盟的梯队上到第五十八层。第五十八层往上，读数是我们自己的：第六十一层，五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第六十一层再往上，屏上一条线都没有动过。」


    「三样摆一块儿，对上什么了。」赵一鸣问。


    「对上这一层没有人上过。」她说。


    「这一层的通过概率，是百分之十一。」苏小舟说。


    「怎么来的。」


    「三十四回下去，摊出来的。」她说。


    张浩在箱子上把这几句听完。


    「第八十九层那个人。」


    他把锤柄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这句话我念过。」


    苏小舟把扇形外头那块屏拉到中间。


    「我要核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那份东西。」张浩说。「收尸人手里过的那一份。第八十九层的信息夹在压力源设计那一章里。」


    「那是我过给他的。」林默说。


    「后来在铁皮桌上过了三遍。」张浩说。「一桌人都在。念到第八十九层那一段，屋里的人都看见了。」


    棚子里静了两息。扇形上那块偏黄的屏闪了一下，苏小舟伸手把它按住，按了两息才松开。


    「情报部留着那一份的底。」苏小舟说。「照相本，一页，边上发黑。第八十九层那一段，我调出来了。」


    她在屏上翻了两页，手指压住最上头那一条边。


    「那一段上有三样东西。门，石台，尸体。」


    「门在第八十九层通道的尽头。门是从里侧锁上的。门外那一面是平的，没有把手，也没有缝。」


    「天梯给第四十七号文明记的终止位置，就是第八十九层。」


    「怎么进去。」


    「不知道。」她说。


    「门外一座石台，碎的。台面裂成三块，中间那一块低下去半尺，边上两块翘着。」


    「石台上坐着一具尸体。坐着的，两条腿垂在台子边上，背靠着门那一面墙，没有倒。」


    「手背上刻着三个字。笔画是翊族的。」


    「哪三个字。」


    「那一页上照着情报部的对照翻出来，是收尸人三个字。」


    赵一鸣的笔停了一下。


    「刻印缺了一角。」苏小舟说。


    「缺在哪儿。」


    「边上。缺一块。」


    「缺的那一块，边上发亮。是新的。」


    她把两页并到一块屏上。


    「那一段上记了两回。头一回，三个字都在。后一回，缺了一角。」


    「两回中间隔了十九天。」


    「十九天里，少了十九块。」


    「一天一块。」


    「那一段上还记了数目。记的是那具尸体还剩多少。按块记的。」


    「多少块。」


    「四十块。」


    赵一鸣在本子边上写了一个数，写完把那两个字划掉。


    「一天一块，四十天。」她说。「四十天以后，手背上那三个字就啃到了。啃光了，什么都读不出来。」


    张浩把那只手搭在锤柄上。


    「门里有东西。」他说。


    「有。」她说。「这一段上没有它是什么。两回记的都是那个数，那个数一天减一块。」


    赵一鸣把本子翻过来。第一栏他写了「八十九」，第二栏写了「今天」。写到第三栏，他把笔尖搁在纸上，按了一下，没有写。


    「谁离这儿最近上过第八十九层。」他问。


    「没有数。」


    「一个都没有。」


    「没有。」苏小舟说。「上去过第六十一层的是五个。第六十一层往上，屏上没有。」


    「从地图上过呢。」


    「地图不是读数。」她说。「地图上那一格画着线，线是早先画的。」


    李诚把弓从膝盖上拿起来，换了只手，又搁回去。他右手里那三根手指抖了一下，他用左手把右手压住。


    张浩从箱子上撑着站起来，右脚踩实，站了三息。


    「四十天。」他说。


    「四十天。」苏小舟说。


    「过了呢。」


    「过了就白跑一趟。」


    「三天够不够。」


    「不知道。」她说。


    他把手撑回箱子上，坐回去。


    「还有一样。」苏小舟说。


    她把屏上那两格挪到一块儿。


    「从这儿到第八十九层，是三十七层。」


    「我们上过的那九层，九天里有三天在养伤。走的那些天，是六天。」


    「三十七层，二十五天。」


    「四十天里，剩十五天。」


    赵一鸣把这三个数在本子上写下来，写完把手搁在纸上。


    李诚把弓背到肩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回去。


    「这三样都有来处。」苏小舟说。「后头我算的数，我说一声是算的。」


    中午，调令口那个从卸货场那边上来。他袖子上那块职务牌朝外，手里捏着一卷纸。后头跟着一个端盘子的，盘子里四只碗，碗里是粥，搁在台阶上就走了，没有人动。


    他在扇形外头站住，把那卷纸展开看了一眼，又卷上，搁在台阶上，没有收回去。


    「数我看过了。」他说。「上头给的话是两样。一样是这门可以开，一样是人你们自己点。」


    他停了一息。


    「谁去。」


    棚子里没有人答。


    风从西边过来，棚子上头那块布鼓了一下，落回去。


    赵一鸣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把本子合上。


    林默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