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五个人把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石头上。发布页Ltxsdz…℃〇M


    李诚先摆。他把厚背刀抽出来，刀背朝上，搁在石头最高那一块。刀口上卷过的那一段比别处薄一层，削下去的地方有一个浅弧。他用拇指从那一段上过了一遍。


    「还能削两回。」他说。


    「两回以后呢。」


    「两回以后还是一块铁。」他把刀收回鞘里。「削不动了就砸。」


    赵一鸣把本子摆下，第四本，摊在膝盖上。他右手心里起了一个亮东西，圆的，转着，他看了一眼，收回去。


    「飞弹两发。」他说。「原来三发。第六十一层用掉一发。」


    张浩把锤横过来搁在石头上，锤面朝外。那道裂痕从锤头走到锤柄接口，一分没有往下走。


    「裂到柄了。」他说。


    「断了吗。」


    「没有。」他把锤拿回去，换到左手。「到柄就断。」


    轮到林默。他把登记簿从怀里拿出来，翻到最后。


    第四十三行在上头。名字三个字，第二列四个字，第三列两个字。名字底下还剩两页多的空白。


    他把手指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合上，塞回怀里。合上的时候，封底里侧有一小块硬的，垫着两页纸，隔着布按得到。


    「你库里那七条。」赵一鸣说。


    「七条。」林默说。「还在我这儿。」


    他身上剩七件。这个数他没有念出来。


    赵一鸣把这一句写进本子，写完把笔帽扣了两下。


    「他那具呢。」张浩问。


    「停在卸货场边上那间屋子里。」苏小舟说。「上头还没给话。」


    没有人接这一句。石头上那几样东西摆着，谁也没有再往腰上挂。


    上头那两层，教团没有动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第八十层的口子还封着，屏上没有新的段跳出来。联盟那边把值夜的名册换了一张，换上去的名字比上一张小一半。


    联盟给的东西码在石头底下：绳子三盘，一盘十二丈。干粮按三十天备的，两袋。水一人一壶，另外两桶挂在箱子两头。灯油六瓶。还有两根撬棍。


    「箱子谁背。」张浩问。


    「我背。」苏小舟说。


    赵一鸣的本子停在手上。


    「你留在第五十二层。」


    「屏得有人背。」


    「我能背。」


    「你背了屏，第三栏就没人写。」赵一鸣说。


    「第三栏你写得比我准。」她说。


    赵一鸣把本子合上，没有再写。


    「底下等我们也行。」张浩说。


    「第一百层不算。」她说。「没数。」


    「你去就有数了。」


    「不知道。」她说。「去了才知道。」


    「到第八十九层是三十七层。」苏小舟说。「三样我重算过一遍。」


    「头一样，路。三十七层，二十五天走得完。」


    「第二样，队里谁先到临界。是张浩的腿。第六十五层往上，他一天只能走两层。」


    「第三样，退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上去那条。」


    她说完把屏一块一块转正，全部对着同一个方向。


    中午，调令口那个上来了。他袖子上那块职务牌朝外。


    「上头给的话是两样。」他说。「门可以开。人你们自己点。」


    「后援呢。」


    「没有。」他说。「第五十二层往上，联盟的梯队一个都不上。」


    他说完就下去了。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支点上头那块帆布收起来了，雨落在石头上，落在十二块屏上。苏小舟一块一块擦过去，擦完拿石头压住四个角。


    张浩把伤腿伸着，靠着墙坐。他右手虎口那道口子结了一层痂，边上裂着。他把锤横在腿上，用左手在上头摸了两遍，摸到接口那儿停了一下。


    「明天走。」他说。


    「明天走。」林默说。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从支点往上走。


    前面那几层是空的。苏小舟走在第三个，箱子架在背上，报数的时候不抬头。


    「第五十三层，线平。」


    「第五十五层，线平。」


    「第五十八层，线平。第六十一层，线平。」


    上过的那几层，两天走完。


    第三天起，她把每一天走的层数记在屏边上。记到那天收尾，她报了一句：「一天一层半。」


    再往上，一层一层都是新的。她把剩的天数报在每一行前头。


    「剩三十五天。」


    「剩二十九天。」


    「第六十四层上头挂着一盏灯，在高处，亮着。」她说。「底下过得去，不用伸手。」


    「剩二十三天。」


    「剩十九天。」


    第六十五层往上，张浩一天走两层。他右脚先落，落稳了左脚才跟上去，一步比一步短。中午歇一次，他把白布解开看一眼，看完缠回去。


    「右腿，比昨天粗一指。」苏小舟说。


    「粗一指，还能走。」张浩说。


    李诚走在他后头半步，弓背在肩上。赵一鸣走在最后，本子别在腰上，只有歇的时候才拿出来，写完三栏就把笔帽扣两下。


    到第八十八层，是第二十五天。


    屏上报的数是一个：剩十五天。


    第八十八层是一间石头屋子，顶不高，抬不起头。屋子的尽头是一道竖着的缝，从上头一直裂到下头，宽两尺。


    缝里头没有光，也没有黑。看进去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久了，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苏小舟把箱子搁下来，报了三个数。


    「缝的宽度，两尺。高度，从地到顶。」


    「进去是什么。」


    「读不出来。」她说。「屏上这一格是空的。」


    「缝后头那几层呢。」


    「第九十层往上，一共十一格。」她说。「线到这十一格里头，尺子量不动。」


    赵一鸣在本子上写了三栏。第一栏「八十八」，第二栏「第二十五天」，第三栏他写了「五个」。写到「谁不在」那一栏，他把笔尖搁在纸上，搁了两息，那一栏空着，空着也没有划。


    三盘绳子接成一根，从张浩腰上起，过李诚，过林默，过赵一鸣，到苏小舟腰上收住。每个人腰上绕两圈，结打在绳子那一头。


    林默走在最前头。


    他先过的缝。缝这边是石头，缝那边什么都没有，脚底下也没有。他把手撑在缝的两边，往前一跨。


    跨过去的时候脚没有落到底。


    后头四个人一个跟一个过来。绳子在五个人中间绷着，一段一段绷直。


    等苏小舟把箱子也拖进来，后头那一道缝合上了。


    合得很轻，像两块石头互相靠了靠。缝没有了。


    五个人在那一片什么都没有里头串着。谁动一下，绳子就传过来一下。


    张浩把右脚往前试了半步，脚没有落到底。他把脚收回来。


    苏小舟把屏转过来。


    十二块屏亮着。第八十九层那一格上有一条线，在跳，跳一下，停半拍。


    第九十层往上，一片空白。


    「第九十层往上。」她说。「一个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