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没有落到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把那只脚收回来,两只手往前伸。伸到一个臂长,前面什么都没有。往两边伸,也是。
再往下探,腰上的绳子就绷住了,把他拽回来半寸。
「脚底下。」
张浩的声音从绳子那一头过来,隔着四个人,听着跟隔了一层布一样。
「没有底。」林默说。
他把手电从腰上摘下来,拧开。光打出去一丈多,前头还是那片灰白,照不见底,也照不见边。他把灯往下压,光照在那只探出去的鞋上。鞋底下什么都没有。
光柱里没有灰。
他试着把两只脚一起收起来。人没有翻过去,也没有往下掉,就那么在绳子上挂着。他把袖子在面前挥了两下,袖子过去以后还是那一片。
从过了那道缝起,他耳朵里就没有过东西。没有风,没有水响,没有石头互相蹭。他自己喘气的声音落在自己脸上,出去一步就没了。
赵一鸣在绳子那头喊了一声,很短,一个音。
那个音出去一步就没了,没有回来。
「没有回声。」赵一鸣说。
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往前一推,手松开。弓没有往下掉,也没有飘走,停在他手离开的那个地方。他伸手把它捞回来,重新背到肩上。
林默把手从绳子上松开半寸。
人没有往下走,也没有往上走,停在原来的地方。
他把手抓回绳子上,抓了两息。
眼睛闭上和睁开看到的是同一样东西。他把眼皮合上,数到十,睁开。前头、底下、两边,一个样。那种灰白不亮也不暗,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皮松了,那一片还是那一片。
只有眼角那圈灰还在。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别处他没有可用的东西来分上下。
苏小舟把水壶倒过来。发布页LtXsfB点¢○㎡壶嘴里出来的水没有往下落,团在壶口外头,晃了一下。她把手伸出去兜住,兜住了才送到嘴边。喝完她把壶立起来,壶口朝上,用手压住。
「水别洒。」她说。「洒出去就找不回来。」
「一样都没有回来。」赵一鸣说。
「排一下。」林默说。
五个人在绳子上把各自那段收拢。三盘接成一根,一盘十二丈,接起来三十六丈。每人腰上绕两圈,结打在自己那一头。从张浩腰上起,过李诚,过林默,过赵一鸣,到苏小舟腰上收住。
林默在最前头。
「绳子绷直是前。」他说。「要动,先抖两下。要停,抖三下。」
「两下是动。」张浩说。
「三下是停。」
「抖错了呢。」
「再抖一遍。」
五个人各自把这三句对了一遍。
张浩把自己那一头的绳结重新打了一遍。他右腿使不上劲,李诚把自己腰上那一段多绕了一圈,把他那一头的力压过去一半。
「你走我前头半步。」
「你挡着我脚。」
「我脚落在你脚以前。」李诚说。「你照着我落脚的地方走。」
「你落得着吗。」
「落不着。」他说。「绳子绷着就行。」
「十二条线。」苏小舟说。「一条在动。」
她把箱子转过来,架在自己膝盖上。十二块屏全亮着,排成扇形,最右边那块偏黄。中间那一格是第八十九层,一条线在上头跳,跳一下,停半拍。
其余十一格是空的。没有点,没有数。
「格里的数呢。」
「没有数。」她说。
她把空着的那十一格一个一个点开。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两遍都是空的。最左边那块她也挪到中间看了一眼,看完挪了回去。
林默把右手摊开。掌心里那块茧子在,纹路从边上往中心收。
虚空感知在别处给的是有没有东西、在哪里。他把手朝四个方向各转了一遍,掌心那点东西一次都没有亮。转过第四遍,他把手合上。
他身上剩七件。这一层里,有读数的只有这一件。
它报的是一个零。
「还剩多少天。」张浩问。
「剩十四天。」苏小舟说。
「进来以前是十五。」
「进来以后没有白天。」她说。「我按自己的数。」
「准吗。」
「不知道。」她说。「只往多的算。」
赵一鸣把本子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写。第一栏他写了「八十九」,第二栏写了「十四」,第三栏写了「五个」。底下「谁不在」那一栏空着,空着也没有划。
张浩在绳子那一头把右脚往前探。探了半尺,探到腿直了。他把脚收回来,又探了一遍,第三次探的时候他往前挪了半尺。
绳子传过来一下。
「一步半尺。」他说。
「半尺也是走。」李诚说。
李诚右手扣着绳子,那三根手指在自己动,扣不上劲。他把整只手绕过去,用腕子压住绳,另一只手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
赵一鸣把本子合上,夹在腋下。他咳了两声,用手背压住嘴,压完看了一眼手背,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走了。
两袋干粮,两人一袋。赵一鸣把第一袋的口解开过一次,数了数里头还剩几块,又扎上。第二回解开的时候他把扎口的绳子换了一头系。
这里没有白天。赵一鸣数着。
「我数到六百。」他说。
再往前,他报了「一千二」。
前头有一点。
很小的一点,针尖那么大。
「哪儿。」
「左边偏上。」李诚说。
林默把手电朝那一点打过去。那一点还是那一点,不亮一点,也不大一点。他把灯往回照,照到苏小舟的箱子上。十二块屏亮着,他把手电拧灭,省油。
「看得出是什么。」
「看不出。」张浩说。
「屏上呢。」
「第八十九层那一格。」苏小舟说。「线还在跳。」
「到那儿多少。」
「尺子在这儿量不动。」她说。
「灯呢。」
「灯照不到那么远。」
「那就照我们脚底下。」张浩说。
林默把灯往下压。光落在五个人中间,落在绳子上,绳子上一段一段的结看得清楚。他把灯抬起来,前头那一点还在。
五个人朝那一点走。
那一点从针尖大变成指头大。歇了一回,再走,变成指甲盖大。歇的时候五个人都不动,绳子在中间悬着,不往下垂,也不往回缩,跟刚才一个样。张浩把伤腿曲起来,手按在膝盖上,压了两息,松开,再压。
赵一鸣在本子边上又写了一行,写完把那两个字划掉。他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把笔别回去。
那一点底下有一块比灰白深的东西,横着,宽。
看不出是什么。
绳子在中间抖了两下。
五个人停住。
有一个声音。
一下。停半拍。又一下。
苏小舟把箱子转正,十二块屏对着那一点。林默把手电拧灭了。
那声音还在。
他把灯拧回来。李诚把右手从绳子上挪开,重新绕上去,绕了两圈,绕完把绳头压在手心里。赵一鸣把本子摊在托着那只手上,笔尖落下去,写了一个字,划掉。张浩把锤柄从腰上转到前头,左手握住。
没有人往前动。
那一点还是那么大。
五个人在绳子上一动不动。绳子上那两下传过来,又传回去,传了两趟。
停了很久,那个声音又来了一遍。
一下。停半拍。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