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那一段，多少条。发布页Ltxsdz…℃〇M」


    苏小舟的声音从绳子那一头过来。


    林默在台子上蹲着。他一条腿半跪，膝盖顶着台子边。左手合着，从合上到现在没有摊开过。


    「两亿七千万。」


    那头停了两息。


    「再说一遍。」


    「两亿七千万。」


    绳子那头有人动了一下。是赵一鸣把本子从腰上解下来，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翻。


    「你怎么数的。」


    「没有数。」


    「没有数，这个数是怎么出来的。」


    「那一段就在那儿。」林默说。「它后头挨着那条烧着的边。边烧一层，它往前挪一层。挪进来的那一层里有多少条，它自己摆在那儿。」


    「一层有多少条。」


    「不知道。」他说。「我只报一个总数。」


    「它变不变。」张浩在那头说。他把锤柄从腰上换到手里，右腿伸不直，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变。」


    「往哪一边变。」


    「哪一头在烧，它就往哪一头变。」


    「这一头烧的是哪边。」


    「后头。」


    那头没有人再往下问。


    「两亿七千万。」赵一鸣在那头把这个数重复了一遍。


    他翻得慢。本子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拇指把纸边压平。


    「档案上也是这个数。」


    「哪个档案。」


    「第五十二层带回来的那沓抄件。」他说。「死在天梯里的，两亿七千万。」


    李诚在那头把绳在腕子上又绕了一道，绕完把绳头压在手心里。


    「抄件上那是记在案的。」


    「记在案的，两亿七千万。」


    「没记上的呢。」


    「没记上的，不写进那个数里。」


    绳子那头静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台子上那一小块光还照着那只手背，别处都是灰白。门里头那一下响过了，停半拍，又一下。


    林默把重心往左挪了半寸，又挪回来。膝盖底下那一块是木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苏小舟把箱子转了个方向，架在膝盖上。


    十二块屏全亮着，排成扇形，最右边那块偏黄。她把中间那块往前提了半尺。


    「你把那个数再报一遍。」


    「两亿七千万。」


    「慢一点。一节一节报。」


    「两亿。七千万。」


    「就这两节。」


    「就这两节。」


    她把中间那块屏切到一格里。那一格是空的，从上到下没有线。


    记号笔从箱子侧袋里抽出来，笔帽咬在嘴上。


    她在那一格最上头写了一行：两亿七千万。


    写完隔出两指宽，在底下又写一行：。


    上头那一行她写完就搁住笔。底下那一行她一位一位点下去。


    「亿、千万、百万、十万、万、千、百、十、个。」她说。「九个格。」


    点完她把笔抬起来，笔尖悬在那一行上头。


    「第一遍是照抄件上的字念的。」她说。「那会儿还在下头，箱子上头架着一盏灯。第二遍是照你这一句记的，今天。」


    「两遍隔了多久。」


    「三十来天。」


    「一样吗。」


    「一样。」


    「一个字不差。」


    「一个字不差。」她说。


    她把笔尖按在最末那一格上，按出一小团墨。


    「两遍是分开记的。」赵一鸣说。「中间那一段我这儿也有。」


    「你那儿记的是哪一遍。」


    「抄件上那一遍。」


    「你把你那一页翻出来。」


    赵一鸣翻回去，把本子举高了一点。他右手虎口上那块痂还在，翻页的时候使的是左手。


    那两行数摆着。上头一行是字，底下一行是格。九格里头，头一格是二，第二格是七，后头七格是零。


    她把那七个零点了一遍，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完倒着点回来。


    「一样。」他说。


    「一样。」她说。


    她把笔挪回去。


    「那个数呢。」她说。


    「四百七十亿。」


    「这一个我核过两遍。」


    「两遍一样。」


    「两遍一样。」她说。


    她把那一格往下拉出一行，写下：。


    写完她数了一遍。


    「十一格。」她说。「比上边那一行多两格。多出来的那两格在十亿位和百亿位。」


    「四百七十亿条。」赵一鸣说。


    「条。」她说。「池子里按条记。」


    她把笔帽扣回去，扣了两下才扣上。


    李诚右手扣着绳。那三根指头在自己动，扣不上劲，他把整只手绕过去，用腕子压住绳。


    她把中间那块屏往回翻了一格。那一格还是空的，她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第八十九层那一格在下头，线还在跳，跳一下，停半拍。


    最右边那块屏偏黄。她把那块转正，又转回去，敲了一下边。


    「剩十三天。」她说。


    没人应这一句。这地方没有白天，那十三天是她自己数的，过一天在屏角上画一道。


    「第三个数是我的。」她又说。「三百万。这一个不从他嘴里出。这一个是我自己推的，推过两遍，一个周期能写回去的名额。」


    她把那一格分成三竖列。


    左边一列摆两亿七千万，中间一列摆四百七十亿，右边一列摆三百万。


    三个数一行摆开。中间的格缝对着上头那一列的边，对得直。


    她退开半尺看了一眼，没有动笔。


    赵一鸣把那三个数抄在本子上。他抄成一行三格，抄完在第一格上头写了两个字：地球。第二格上头他停了停，写的是：池子。第三格上头写的是：名额。


    写完他把笔帽扣了两下，把本子合上一半。


    苏小舟掀开箱盖。


    箱里衬布上头搁着两块备用屏、一卷线、一把钳子。她把那些挪到左边，掀开衬布。箱盖开着，衬布的一个角垂在外头，没有飘。


    衬布底下压着一张纸，压在最底下那一层。纸的下沿裁歪了，上边那一条边是平的。


    她把那张纸抽上来，摊在屏底下，压住一边。


    纸上有三行数。四十一。三。一。


    最上头那一行是林默写的，笔画重，纸背透出印子。底下两行是她写的，笔细，往右斜。


    她把笔尖挪到最底下那一行。


    那一个「一」。


    她照着描了一遍。描完把笔挪到屏上，在左边那一列上头加了一格。


    那一格里是一个字：一。


    它摆在两亿七千万的左边。格子的宽跟右边那些列一样宽，那个字写在正中，上下空着一大截。


    她又描了一遍，把笔画描粗，描完把笔搁在箱盖上。


    「这一个也在里头。」她说。「三个里头，只有一个尸体现在还够得着。」


    「那一个在哪儿。」赵一鸣说。


    「不知道。」她说。「纸上是这么记的，我就这么摆。」


    李诚把小臂上那块布往里掖了一道，掖完手按在那儿没有拿开。


    林默把左手往膝盖上按了按。掌心那块茧子是热的，热的那一块没有往外走。


    绳子那头没有人接。


    台上那一小块光没有变。那只手背上的三个字还亮着，亮在刻槽里。台子底下那一尺多的空里头什么都没有。


    门里侧那一下又响了一遍。


    停半拍。


    又一下。


    「你那八次，算在这三百万里头，还是另外单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