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试着把那条腿伸直。发布页LtXsfB点￠○㎡


    膝盖里响了一声。响声很轻，隔着裤子听不真。那条半跪着的腿从台子边上往下滑，滑到一半停住。脚没有落地，底下没有地。


    他把右手按在台面上。


    台面是凉的。掌心里那块茧子贴着那一层灰，压出一小块印。他撑住，把重心往前送。腰上那条绳绷了一下，绳子给他拽住半寸。台面上那三块石头在他手边，最近的一块隔着三寸。


    人起来了。


    起来的时候他往左边晃，左脚往前垫了半步。半步踩下去，脚底下还是那样，不软也不硬。


    他站住了。


    绳子抖了三下。


    五个人在绳上停住。那头几个人各自把自己那一段收了一下。


    「怎么了。」张浩说。


    「腿麻了。」


    「麻在哪儿。」


    「从膝盖往上。」


    「麻了多久。」


    「从蹲下去到现在。」


    那头静了两息。


    张浩在那头把绳又紧了紧，指头从绳上过了一遍。


    「你站着了。」


    「站着了。」


    台子上没有风。他衣服的下摆垂着，贴着腿。他眼角边上那一圈灰还在，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他站直以后没有动。膝盖那一声响过之后，底下没有再响。


    台子上那具尸体还坐着。背靠着门，两条腿垂在台子边上，手背朝上摊着。手背上那三个字亮着，缺的那一角在右下。


    他把话说得不高。


    说的时候他的脸朝着门，没有看绳子那一头。那句话是对着台子说的，说得跟在报一个数一样。


    「我不会停在这里。」


    绳子那头没有人立刻接。


    赵一鸣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笔尖悬着，没有落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说什么。」李诚说。


    「我不会停在这里。」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李诚把右手从绳上挪开，又绕回去。


    赵一鸣翻开本子，在最新那一页的边上写了一行。写完他把那一行划掉，划完把笔帽扣了两下。


    张浩把锤柄从腰上转到前头，用左手握住。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台子边上。


    「你干什么。」张浩说。


    「不能让他一直坐在这儿。」


    张浩在那头没有接话。绳子上传过来一下，很短。


    他先伸手托了一下尸体底下，试了试分量。它比看着的重。


    他弯下腰，把尸体两条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往上一带。


    尸体的腿从台子沿上过来的时候挂住了。他使了一把力，尸体从他背上滑下去，滑回台面上，坐回原来的地方。姿势跟刚才一样，背靠着门，两条腿垂着。


    他直起腰，喘了一口气。站住以后他两条腿在自己抖，抖得不显。他把膝盖顶直，抖就小下去。


    第二回，他把两条胳膊从尸体腋下穿过去，从后头往上提。


    提起来半尺。虚空里没有能蹬的地方。他往后一仰，连人带尸在台面上转了半圈，转完他一只脚踩在台子边上，另一只脚在外头悬着。


    他把尸体放回去，自己也坐在台子沿上歇了两息。


    第三回他绕到正面，把尸体两条腿抱起来往怀里收。


    尸体的上半身往后倒，倒回门上。门响了一声，闷的。门里侧那一下停了停，跟着又敲起来，一下，停半拍，又一下。


    他把腿放回去。


    绳子上抖了两下。


    张浩从那头过来，一步一步，右腿拖着，走到台子边上。他上来的时候膝盖先着地，右大腿那一处隔着裤子绷得发硬，一圈布勒出印子。


    两个人一个托头，一个托脚。托起来半尺，谁也没有可踩的地方。张浩那条腿一软，尸体的上半截先落下去，磕在台子面上。台子边上那层匀灰从沿口散开一层，散开就没有再动。


    「使不上劲。」张浩说。


    「使不上。」


    张浩退回绳子那一头。退回的时候他两只手一直握着绳，右脚落了两回才落稳。


    第五回林默一个人试。


    这一回他先把尸体从门上搬开——让他离开那扇门。搬开的时候尸体的头往前垂，下巴离开胸口，垂到绳子上头去。他一只手托着后脑，一只手托着腰，托了三息，托不住。


    他把尸体放回去。头靠回门上，下巴压回胸口。


    跟原来一样。


    「你想过没有。」张浩在那头说。


    「什么。」


    「带下去以后放哪儿。」


    林默没有答。他把绳在手上又绕了一道。


    他跟那具尸体隔着一尺，站了一会儿。


    他把手从尸体上拿开。


    「绳子。」他说。


    五个人把绳松开。三盘接成一根，一盘十二丈，接起来三十六丈。每人腰上本来绕两圈。


    李诚把自己那两圈解开，从尸体腋下穿过去，绕了两道。


    「脖子那一截留空。」他说。


    「知道。」


    他打的结打在自己这一头，打完结拉了两下，试紧。绳头上那一截回过来压在结底下，压得平平的。


    张浩在那头把绳收到肩上，绕了一道。赵一鸣把本子夹在腋下，两只手握住绳。


    「绷直。」李诚说。


    绳子绷直了。尸体离台面一尺，不往下沉，也不往上飘。它跟在他后头，悬在中间。


    五个人一起走。


    尸体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最后离开台沿。脚背在台边蹭过去，台边上那一层匀灰被蹭掉一道，露出底下比灰深的石头。


    绳子磨过三十六丈上的两个接头。头一个接头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第二个接头过去，尸体跟着晃了晃，又稳回来。


    走出去几步，李诚喊了一声。


    「手。」


    林默回头。


    尸体那只手垂在绳子底下，五根指头朝下。


    他走回去，把那只手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摆开，手心朝里贴在尸体身侧，手背朝外。手背上那三个字朝着外头，亮着。


    摆完他走回前头。


    台子在背后。台子面上那三块石头还在，石头上的灰跟他上来的时候一样。走了十几步，台子缺的那一角朝下，还看得见。再走，那一角就进了灰白里头。


    门上那个声音还在原处。一下，停半拍，又一下。走出去一段以后，它还在那儿，没有跟上来。


    赵一鸣数着步子。他报第一回的时候是「六百」，报第二回的时候是一千二。李诚两只手换着握绳，握一次甩一下手腕。那三根指头扣不住，他用腕子把绳压住。


    苏小舟把那一段绳在自己手上多绕了一圈，腾出两只手，把箱子架稳。


    十二块屏排成扇形，最右边那块偏黄。第八十九层那一格还在跳，跳一下，停半拍。其余十一格都空着。她把中间那块往前提了半尺。


    「剩十二天。」她说。


    再往前，中间那块屏跳了一下。


    她停住。绳子上抖了三下，前头四个人跟着停住。


    「第九十层那一格。」她说。「出来一个点。有读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