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里那一道横线后头空着。发布页Ltxsdz…℃〇M


    他把那一格看了两息。


    他把嘴张开。


    「优先复活——没有参与过PVP战斗的人。」


    那一句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字在白里头走得不远，走到两步外头散了。


    球上没有立刻动。铺开的那一层铺在他前头，前头亮，后头淡。


    他把那一句在心里摆了一遍。摆的时候他把「优先」两个字搁在前头，「没有参与过」搁在后头。


    球上那一层起了一回。


    它从右上起，一层往左走，一层往右走，走的时候跟先前一样慢。


    走到中途，那一片从当中断开。


    断口是直的，从上头一直到下头。断口两边各留一段。


    前头那一段厚，后头那一段薄。


    两段上头各有一栏数。


    前头那一栏是整的。二百九十一万。


    后头那一栏也是整的。九万。


    两个数摆在一块，是三百。


    他把三个数摆了一回。三百万摆在当中。二百九十一万摆在左边。九万摆在右边。


    三栏数都是整的，一个零头也不带。


    左边那一栏里的人，落在界里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过家伙。死之前没有跟人动过手。


    左边那一栏里的人是怎么死的，他见过。


    各层躲着的老人。灶房里的。管仓库的。抱着孩子不撒手的。他们死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身边也没有别人。


    他给他们收过尸。有的人身上揣着半块饼，有的人口袋里塞着一截铅笔。


    右边那一栏里的人是打过人的。


    教团的人。联盟的人。靠杀人活到今天的人。


    联盟那些人他见过。战斗部、巡查队、各层守门的岗位。他给他们收过尸，也见过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一些死的时候手里头都攥着东西。


    那九万排在断了的那一头。


    九万摆在三百万里头是一小截。那一小截摆在断口后头，颜色比前头深。


    断口的边是直的。他把眼睛顺着那条边从上头走到下头，走了三回，三回都落在同一条线上。


    球里头有声音。


    「已记入条件栏。」


    那一句不长。头一个字和末一个字都在，字跟字连在一块。


    他把这一句听完，站着没有动。


    他怀里有一块地方热起来。


    热在左边，隔着外套和内衫，贴着胸口那一块。热不匀，一块热一块凉。


    他把登记簿从怀里抽出来，翻过来，托着封底那一面。


    封底里侧那一格里头，屏亮着。


    屏上是一层黄，黄的深浅不匀，边上比当中淡。


    黄一亮，一暗。亮的间隔不匀，有的短，有的长。


    他把屏从那一格里抠出来，托在左手掌心里。


    屏是温的。背面那一点温贴着他掌心里那一块茧子。


    屏里头有声音。先有一层杂音，杂音过去才是字。


    杂音比上一回短。底下垫着一层细细的响，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对着这一头。


    「我这边对了一遍。」


    「库里标着参与过PVP的，九万一千二百四十七个。」


    那个数带着零头。


    球上那一栏是整的，整到万。


    他把两个数摆了一回，摆完没有往下过。


    「还有一件。」她说。「你本子里记过一个战斗部的。」


    那一句过来的时候屏上的黄暗了一格。


    他把屏托平，没有接。


    「排得到那一条。」她说。「按你刚给的那一条，那一个在后头。」


    他把本子翻过来，摊在左手上。屏压在掌根那一头。


    他翻到第四十页。


    纸边比前头的页利。翻过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一页上头只写过一行。


    行与行之间空着。写的时候笔尖在那一行上顿了一下，顿出来的墨点还在。


    名字那一栏有字。职业那一栏写着五个字：战斗部三班。


    遗物那一栏写着一样东西，后头跟着一个数。


    最后一栏上是五个字。


    别告诉三班。


    他把那一行从头看到尾。


    那一行往上没有别的行。往下翻，底下是空的。


    他把那一行在心里念了一遍。念的时候他没有出声。


    职业栏上写着战斗部。名字底下没有别的。


    按球上新给的那一条，库里算他是打过人的。


    那一个排在后头。


    他把本子托平，把那一页按了一下。


    他手里剩八次。


    那八个数他数过好几回，数来数去还是八。


    那一个的尸体他够得着。那一条他过过：层数记着，死的那一秒记着，位置记着，落点也在。


    要用手里那八次里的一个把他钉回去，得先动这一条。


    动这一条，前头那二百九十一万也跟着动。


    他把这一件事在手上摆了一回。


    摆完他把屏从掌根上挪开。


    他把左手在身侧放平。腕子上那两圈弦勒着，他把手腕转了一下，弦跟着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条件改一条。」他说。


    球上那一片没有收。


    「没有主动攻击过幸存者的人。」


    那一句他念得慢。念的时候「主动」两个字搁在前头，「幸存者」三个字搁在后头。


    球里头有声音。


    「已记入条件栏。」


    断口那一边动了。


    后头那一段里，有东西往前挪。


    挪上来的那些，职业栏里的字没有变，位置从断口外头挪到了断口里头。


    他们打过守关者。打过缝合兽。打过从井底下爬上来的东西。他们动手的时候，对面站着的那些没穿衣服，也没有名字。


    他数不过来。往前挪的那些一条挨着一条，挪的时候压着底下那一条。


    挪得慢。挪一条，停一停，等底下那条让开。


    前头那一段里，也有东西往后去。


    往后的那些，职业栏上写着别的字。他们动手的时候，对面站着的是人。


    他们的名字还在栏里。位置挪到了断口外头。


    断口外头那一段不写回去。


    他把这两头各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本子合上，边沿对齐，压平。


    他把屏塞回封底里侧那一格。屏进去的时候是温的，衬纸压上去是平的。


    他把本子塞回怀里。硬壳贴着他胸口。壳子里那一块屏贴着衬纸，压得平。


    球里头又出声。


    「条件已定。是否执行。」


    那一句不长。末三个字落得比前头重。


    他没有立刻答。


    白里头没有风。他衣服的下摆垂着，没有动。


    他把右手抬起来，抬到胸口那么高。


    掌心里那一层蓝亮着。茧子上那三行字还在。


    头一行底下那一道横线还在。


    横线后头那一格这回不空了。


    那一格上的字排得齐。头一个字是「没」，末一个字是「人」。


    他把拇指挪到那一格上头。


    挪上去的时候他把手抬了半寸，从字边上过去，没有碰到笔画。


    球在五步外头铺着。铺开的那一层没有收。


    断口还在。前头那一段厚，后头那一段薄。


    他把重心换到左脚上，站了两息，又换回来。


    他把拇指在那一格上头停住。


    那一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