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电话是晚上九点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似乎有风声。发布页Ltxsdz…℃〇M
陆时,我查到了。周砚的声音罕见地严肃,“八年前火灾后三天,岑牧以’慈善救助’名义,向省民政厅申请将三名声谷孤儿转入一家叫’华声儿童发展中心’的机构。这家机构实际上是岑牧的私人研究部门,表面是儿童康复,实际上做的是——”
声纹采集和建模。陆时接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知道?”
我猜的。陆时站起来,走到窗边,“华声的那份合同,我有残页。那三个孩子,现在在哪?”
两个已经联系不上。一个——周砚顿了顿,“一个在’华声’内部代号’样本七号’,三年前还有活动记录。现在在哪,不知道。”
样本七号。
陆时的手在窗台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三年前还有记录,说明她还活着。被关了至少五年,当作声纹样本,养在某个地方,像一株不会说话的植物,被定期采集。
周叔,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场火里,有几个孩子活下来?”
官方记录是两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但我看过原始出勤表——周砚的声音更低了,“火场里有两个孩子是被人从通风井里拖出来的,不是消防员,是当时在场的成年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被民政的人先带走了,男孩留在医院。”
两个。
那晚,晚晚被他推进通风井,然后有人把他们都拖了出来。晚晚被带走了,他进了证人保护计划。
那个女孩,陆时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沈听?”
不是。周砚说,“是另一个孩子。火灾前两天刚被送进声谷,没有档案,没有记录——和沈听一样,是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但那个孩子,火灾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
陆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两个女孩。两个没有来历的孩子。一个现在坐在他的合作方位置上,聪明得像一把刀;另一个被岑牧收走,当作样本,养了八年。
他忽然明白沈听为什么会和那段录音里的声音产生共鸣了。
因为那个忍哭的孩子——可能真的就是她。
他拿起手机,给沈听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见你。是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你来。】
然后他补了一句:【那场火里,不只有我妹妹。我也在。】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用手捂住了脸。
那场火里,不只有我妹妹。我也在。
这句话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咕咚一声,然后是漫长的寂静。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积压了很久的、说不清楚来源的累。八年了,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一直在把所有东西压在心底,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可今晚,他忽然不想再压了。
他想说出来。想告诉一个人,那天晚上他也在火里,也听见了晚晚的呼救,也看见了火焰把天花板烧穿,也闻见了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他活下来了,晚晚没有。他带着这份愧疚活了八年,每天晚上闭眼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烟味,想起晚晚的脸,想起他把她推进通风井时她的眼神——
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超越年龄的信任。她相信他会回来救她。她在那个窄窄的通风井里,仰着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相信你的光。
然后他被人拖了出去。晚晚没有。
他拿起手机,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那句话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沈听现在知道了——那天晚上,不只有他妹妹在火里,还有一个他。
他不知道沈听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骗她?会觉得他一直在隐瞒?会觉得——
他不敢想下去。他只知道,明天早上九点,她会来他的办公室。他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晚晚、那段录音、证人保护计划、他这张脸和这声音背后的故事。全部。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云港的夜很静,远处的跨海大桥像一条沉睡的长龙,匍匐在黑暗里。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凉意从掌心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一点。
晚晚,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明天,哥哥要开始说真话了。”
他不知道沈听会不会相信他。他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累了。累了八年,够了。
他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找那个孩子。
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