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笔记本推过来的时候,沈听已经对着屏幕坐了一个小时,眼睛酸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布页Ltxsdz…℃〇M
你要的东西。知夏说,“陆晚,八岁,失踪时在声谷孤儿院大班就读。负责老师记录里写着’活泼好动,声音很好听,喜欢唱歌’。”
沈听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声音很好听”——那个在火里唱歌的孩子。
还有一件事。知夏划到下一页,“陆时——就是你们那位陆总——他的身份最早出现在八年前。但声谷的旧档案里,有一个名字和他高度重合:陆泽。十二岁,火灾前两年转入声谷,火灾后失踪。官方记录是’下落不明’。”
失踪。从十二岁失踪到二十二岁,然后凭空变成另一个人出现在云港。
证人保护计划。沈听说。
知夏的眉毛跳了一下:“什么?”
只有这一种可能。沈听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对面楼的灯光,“一个人,在火灾里活下来,被证人保护计划收进去,改了身份,改了脸,可能还改了声音。八年后,以’陆时’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知夏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你的意思是——你们那位陆总,他——”
他不只是来找妹妹的。沈听打断她,“他自己就是被这个案子改过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亮了,橙色的光晕在积水里晃成一片模糊的暖。
还有一件事。知夏忽然说,声音轻了很多,“我查岑牧那个’儿童声纹数据库’的时候,挖到一份合同残页,是他和一家叫’华声’的小公司签的。合同内容被涂掉了大半,但有一条备注我记得很清楚:‘被采集对象均为孤儿,无直系亲属,无需额外通知’。”
沈听的背脊僵了一下。
“无直系亲属。”
知夏的声音更轻了,“声谷的孤儿,全都被他合法地收入囊中了。因为没有亲人,没有人来要人。那些孩子,在他眼里,不是人,是声纹样本。”
沈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孩子,包括陆晚,包括陆时,也许——
也包括她自己。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把那段火场录音打开。“晚晚你别怕”,那个声音在说。
然后是第二声源,极远的地方,人哭的声音。
那是陆晚。她自言自语,“那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那个忍哭的孩子,在火光里屏住呼吸,等着有人来救他们。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段录音里,喊的是陆晚,在求救的是陆晚,而另一个孩子,那个忍哭的孩子——
沈听慢慢把耳机摘下来。
另一个孩子,是她自己。
她听着自己三岁时被火烧过的声音,在那段残损的录音里,忍了十年的泪,忽然堵在嗓子里。
林知夏看见她的表情,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沈听?”
沈听没说话。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图,一动不动。那段波形她看了无数遍,熟悉得能闭着眼睛描出每一段起伏。可她从来没想过,那段波形里,有她自己的呼吸。
三岁。
她三岁的时候,还不会说完整的话,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算十以上的加减法。可她已经在火了。已经在那个地方,屏住呼吸,等着有人来救她了。
沈听,你怎么了?林知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沈听的肩膀在发抖。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林知夏感觉到了。
知夏,沈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道’样本七号’是谁吗?”
“不知道。怎么了?”
如果那个录音里的孩子是陆晚,那么另一个——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很硬的东西,“就是’样本七号’。”
林知夏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
“你是说——”
我是说,我可能就是那个孩子。沈听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只是红着,红得像被火烧过,“那个忍哭的孩子——就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林知夏蹲下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发抖,可握得很紧,像抓住什么不肯放。
那又怎么样。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哪个孤儿院长大的,你就是你。沈若音也好,样本七号’也好,沈听就是沈听。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
沈听没说话。她只是把林知夏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