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消息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发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彼时陆时刚从临港数据中心回到声昀,身上的西装还沾着机房的灰尘。他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先生,今晚八点,声谷旧址。我想和你做一个了断。带上沈听。其他人不要带。
陆时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截图发到八人小群里。
群里瞬间炸了。
晚晚:【声谷?!那个地方不是烧了吗?】
阿哲:【还在。我前几天查过,那个地下室没完全塌,程野可能还保留着通道。】
知夏:【他为什么要约在那里?】
老周:【因为那是他的。声谷是他建起来的,地下室是他的实验室。十八年了,他可能从来没离开过那里。】
陆时打字:【他留了一句话——我想和你做一个了断。】
沈听的回复很快:【不是,是你。他约的是你。】
陆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沈听说得对。程野约的是他,不是八个人,不是沈听和陆时陆先生。他想知道什么?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声纹底层结构?还是——
【他要的是答案。】陆时打字,【他知道我的五把钥匙不全。他想从我这里,问出正确排序。】
沈听的下一条消息几乎是秒发:【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去?】
陆时没有立刻回复。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云港。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橙红色。远处是江面,波光粼粼,像无数破碎的声音在跳跃。
声谷旧址在云港的北郊,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十八年前,那里是一座孤儿院,也是一个秘密的声纹实验室。火灾之后,那里被封锁、废弃、遗忘。
但程野没有忘记。
他用那个地方,养了十八年的。
陆时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沈听。
我要去。他说。
我说了不行。沈听的声音很硬。
他约的是我。陆时说,不是我们。
所以呢?你打算一个人去送死?
不是送死。陆时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是了断。
沈听盯着他,眼睛里有火。
陆时,她的声音压低了,你上次说一个人去,差点没回来。这次——
这次不一样。陆时打断她,这次我带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耳机。
这是WPP的加密通讯器。他说,信号直连老周的频道。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他要,我给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听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活着回来。
陆时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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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陆时和沈听出发。
他们没有开那辆显眼的黑色轿车,而是换了一辆普通的白色SUV。陆时开车,沈听坐在副驾驶,手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声谷旧址的建筑图纸。
地下通道在这里。沈听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标记,程野从这里面进去过无数次。他对地形比我们熟。
所以他不担心迷路。陆时说,他担心的是——
担心什么?
担心我。陆时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约我去,是想问出正确排序。但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沈听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listen、wan、zhe、知夏、小满这五个人的原始声纹。陆时说,但我不知道他们的正确排序是什么。沈阿姨把顺序藏起来,只留给了你。
沈听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所以程野约你,是想从你嘴里套话。
陆时说,但他套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
会不会撕票?陆时接上,也许。但他不一定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的之一。陆时说,我的声纹经过WPP重塑,但底层结构是十八年前的。我是他研究野生声纹与训练声纹差异的最佳参照。杀了我,他的参照就没了。
沈听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留你,是为了——
研究我。陆时说,他是个学者。学者不会轻易毁掉自己的研究样本。
车里沉默了几秒。
陆时,沈听忽然开口,你怕吗?
陆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夜色正在降临,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省略号。
不怕。他说,我等了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沈听转头看他。
十八年前,我在那场火里失去了妹妹。陆时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但她活着。在程野手里,活着。
所以你要去见她?
我要去带她回来。陆时说,小满也是。程野养了她十八年,但她是个人,不是宠物。我要把她从那里带出来。
沈听看着他,忽然伸手,覆在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
我跟你一起进去。她说。
陆时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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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声谷旧址。
车停在工业区外围的小路上。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在夜色里沉默着。
陆时和沈听下了车,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是程野的车辙印,轮胎的纹路还很清晰。
他先到了。陆时说。
他们顺着脚印走向厂房的正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空旷的大厅,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报纸。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消毒水的气息。
沈听的手电筒照向左边。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地下通道。她说。
陆时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锁。锁是新换的,银色的,还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给我们留了门。陆时说。
他按下锁旁边的密码面板,输入了短信里的六位数字。
的一声,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混凝土的台阶,边缘有些破损。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能看见三四级台阶,再往下就是黑暗。
陆时走在前面,沈听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铁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更深的气味——像是老旧的录音带发出的那种淡淡的塑料味。
实验室。沈听轻声说。
陆时点头。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很大,像一个旧式的录音棚。墙壁上贴满了隔音棉,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吸音板。正中央是一排控制台,上面有几十个推子,每个推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是手写的字迹,字迹很旧,纸张已经泛黄。
陆时的手电筒扫过那些标签,瞳孔骤然收缩。
林晚晚——陆晚。
。
。
林知夏。
。
五个名字,五个推子。每一个推子旁边都放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录音机的磁带还在。
沈听站在他身后,手指在发抖。
这是……
声谷的原始录音室。陆时的声音很沉,十八年前,他们在这里录了五个孩子的声纹。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控制台旁边的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但指示灯还亮着——这台机器,一直没有关机。
程野。他转身,对着黑暗说,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
但陆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从那排录音机的方向,轻轻地、缓缓地,响起了一段旋律。
是小满别哭。
那首在五个孩子的记忆里传唱了十八年的歌。
然后,录音机旁边的一扇侧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程野,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另一个是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眉眼很淡。她站在程野身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但不记得的人。
陆先生,程野开口,声音很轻,沈小姐。
欢迎来到声谷。
小满没有动。她就那样站在程野身边,安静地看着陆时和沈听,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陆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妹妹。这就是他找了十八年的人。
但她不认识他。
程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一点。
陆先生,他轻声说,你想不想听听,你妹妹这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陆时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那枚WPP的加密通讯器。
通讯器的信号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外面的人,知道他们的位置了。
而程野,显然还没有察觉。
程野,陆时开口,声音很稳,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程野的笑意更深了。
我想问——他往前走了一步,五把钥匙的正确排序,到底是什么?
陆时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的数据库,从一开始就错了。
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忽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包括程野身后那扇被打开的侧门,和侧门外面涌入的几个黑色身影。
警察!不许动!
老周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程野转过身,眼神里的温和在一瞬间碎裂。他的手伸向口袋——
但老周更快。
别动!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满站在他身边,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时,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陆晚。陆时往前迈了一步,是我。是你哥哥。
小满的眼眶,忽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