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下午,沈听正在实验室里调试回声系统的移动端接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老周的消息。
老周:【有人在律所等你。程野的辩护律师。】
沈听的眉头跳了一下。
程野的辩护律师,怎么会找她?
她放下手里的活,换了外套,打车去了老周发来的地址——是市区一家老牌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律师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沈小姐?他伸出手,“我是程野的辩护律师,姓方。”
沈听和他握了握手。
方律师。她开门见山,“程野已经伏法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律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的手势:“我们进去谈。”
办公室的门关上,窗帘拉起,只剩下一盏台灯的光。
方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程野在狱中托我转交的。他说,“他说,只给你一个人看。”
沈听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程野被判了无期。她的声音很平,“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自己写的。方律师说,“我只看过程野提纲,他写的时候,我在门外。”
沈听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很厚,拆开的时候,里面是十几页手写的信纸。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在用尽全部的专注。
沈听:
见字如面。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隔着铁窗写信,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但我有些话,只能写在这里。
关于过去的事,我不打算道歉。那五个孩子,那场火灾,那十八年——都是我的选择。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法律认为我有罪,我也认为我有罪。这个判决,我不申诉。
但有些事,我必须在走之前说清楚。
不是为了求你原谅,也不是为了洗白自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可能影响接下来走向的事。
那五个孩子,不只是我的研究对象。他们是人类声纹发育研究领域,最珍贵的样本。从童年到成年的完整声纹变化数据——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数据集。
但数据是无辜的。错的是使用数据的方式。
我当年建这个数据库的时候,用的是错误的路径。但这个数据库本身,是对的。
我被捕之前,把数据库的暗网拷贝卖给了。
这封信的核心,就在这两个字上。
沈听,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要把数据卖给一个黑市节点?为什么我要亲手把十八年的心血,变成别人敛财的工具?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知道是谁。
不是别人。是言钊。
程野、沈若音、我——华声最初的三位创始人。2010年,我们三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第一批声纹样本发誓,要用声纹技术保护人类。
但后来,我们分道扬镳了。
沈若音发现了我的偏执,退出了团队,后来去了公安,用声纹技术做反欺诈。她发现了的错位秘密,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言钊发现了商业化的机会,隐姓埋名,创立了声澜科技,股东隐名,专利署名,用境外壳公司洗白声纹数据的黑产生意。
我则坚持做学术,走了最极端的那条路。
我们三个人,都错了。但错的方式不一样。
沈若音的错,是把秘密带进了坟墓。
言钊的错,是把数据变成了武器。
我的错,是把孩子们变成了样本。
但有一点,我比言钊清醒——我知道言钊拿到数据库之后会做什么。
他会用这个数据,建立声纹方舟。
不是保护人类的方舟,是控制人类的方舟。
采集所有人的声纹,建立一个无比庞大的声纹数据库,然后用这个数据库做一切他想做的事——精准诈骗、身份伪造、舆论操控——所有这些,都需要声纹方舟作为基础设施。
所以,我在暗网拷贝里,埋了一样东西。
一个逻辑炸弹。
具体原理,我没办法在信里细说(言钊可能会截获这封信),但我可以告诉你效果——
如果有人试图用这个数据库,做超过一定规模的声纹采集和应用开发,数据库会自动触发自毁程序。
不是删除数据,而是让数据失真。
克隆出来的声音,会在特定场景下出现无法修复的畸变。
这个畸变不会立刻出现,而是在采集量达到某个阈值之后,累积爆发。
言钊不知道这个炸弹的存在。他以为他买到的,是一份完整的、干净的数据库。
他错了。
我埋这个炸弹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天,我的研究成果被坏人利用,那它宁可自毁,也不能成为伤害更多人的工具。
言钊想建声纹方舟?
他建不成。
因为那个方舟的每一块砖,都可能是一颗定时炸弹。
当然,这不代表他能被轻易击溃。言钊是个聪明人,也有资源。他可能会找到绕过炸弹的方法,可能会有备份。我没有办法保证这份保险百分百有效。
但至少,我留下了一个机会。
沈听,你是沈若音的女儿。你继承了她的天赋,也继承了她的使命。
用这份炸弹,为你母亲的事业,画一个句号。
这封信的最后,我还想说一件事。
关于小满。
我养了她十八年,把她变成了一个样本。这是我最大的罪。
但在这十八年里,她叫过我程叔叔。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甜的声音。
我欠她一个道歉。这封信写完,我会让律师把同样的内容寄给她。
她要不要原谅我,是她的选择。我不奢求。
我只希望,她在听到这封信的时候,能知道——
程叔叔不是坏人。
程叔叔只是走错了路的人。
而走错路的人,也想看到,被错的路伤害过的人,能够被好好地爱着。
程野
沈听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在桌上。
她没有说话。
方律师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沈小姐,方律师终于开口,“程野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告诉她,她母亲当年也反对过我。但她母亲的反对,是对的。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希望她不用花那么久。’”
沈听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
谢谢方律师。她站起来,把信小心地收好,“我需要带走这封信。”
“当然。”
还有一件事。沈听在门口停下脚步,“程野现在在哪里服刑?”
省第一监狱。方律师说,“他申请了不减刑,拒绝了所有探视。”
沈听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听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云港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把信收在包里,掏出手机,给陆时发了一条消息。
沈听:【今晚八点,八人小群线上开会。重要。】
陆时:【什么事?】
沈听:【程野给我寄了一封信。】
陆时:【……内容是什么?】
沈听:【见了面再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先告诉你。】
陆时:【什么?】
沈听:【言钊的声纹方舟,可能建不成了。】
陆时:【为什么?】
沈听:【因为程野埋了一颗炸弹。】
陆时:【……什么炸弹?】
沈听:【一颗能炸掉他整个数据库的炸弹。】
陆时沉默了几秒。
陆时:【我们八点聊。】
沈听:【好。】
她收起手机,站在夜风里,忽然笑了一声。
妈妈,你当年发现的,原来不是程野最大的秘密。
程野真正的秘密,是他埋下的最后一颗棋——一颗连言钊都不知道的棋。
你没能阻止程野。
但程野,在某种意义上,阻止了言钊。
这就是命吧。
她拦了一辆车,报了陆时家的地址。
车子穿过云港的夜色,往家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写字楼的灯光一点一点远去。
而她手里的那封信,像是十八年前埋下的最后一颗种子,在今晚,终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