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睡着之后,我在书房里又坐了很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程野的 Manuscript 摊开在桌上,那几页纸被灯光照得发黄。窗外的月亮很亮,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刀。
我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纸面上,落在那行字上——
「我在 2019 年的一篇内部笔记里,留了一个后门。」
2019年。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程野假死,沈若音留下错位后手,沈听开始做声纹鉴定,我……我还在念大学,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
程野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锚点。
他知道自己会出事?还是他只是未雨绸缪,提前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我拿起笔,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2019、内部笔记、自毁锚点、触发条件、五钥成年声纹。
然后拨通了阿哲的电话。
“阿哲。”
陆时哥?阿哲的声音有点困,“这么晚……”
“程野的 Manuscript,你看了吗?”
“看了。”
“他说的2019年的内部笔记,你知道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阿哲说,“他在声澜的时候,用的是一个内部的算法框架。那个框架是我后来拆解声澜数据库的时候发现的,里面有一段加密代码,我一直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什么加密代码?”
“我发给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哲发来的截图。
截图上是一段十六进制代码,很长,看起来像是一串随机数。
这段代码插在算法框架的最底层,阿哲说,“正常情况下不会被触发,因为触发它需要特定的条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五钥的成年声纹。”
阿哲说,“程野把锚点设计成只有在有人试图用五钥声纹拼凑完整库的时候,才会激活。”
“那我们现在能看到它在声临的数据里吗?”
阿哲说,“我下午的时候扫描了一遍声临泄露出来的数据碎片,发现他们的模型底层,有一段和程野框架一模一样的代码。”
“一模一样?”
99%相似。阿哲说,“剩下那1%是声临自己加的适配层,不影响核心功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
“所以——”
所以祁茂已经拿到了程野的代码。阿哲说,“可能是从声澜流出去的碎片里提取的,也可能是其他渠道。但不管怎么说,他用的是程野的底层架构。”
“那锚点呢?”
锚点还在。阿哲说,“我测试过了,声临的模型底层有一个隐藏节点,那个节点就是程野的锚点。当它被激活的时候,整个模型会产生不可逆的识别偏移。”
“偏移到什么程度?”
声纹识别的精度会下降到随机水平。阿哲说,“也就是说,声临的所有声纹认证产品,全部报废。”
我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程野埋了一颗雷,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有人来踩。
“阿哲。”
“嗯?”
“触发条件是五钥成年声纹,对吧?”
“对。”
“那如果五钥的声纹没有全部到位,锚点会被触发吗?”
阿哲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不会。他说,“程野的触发条件是’试图拼凑完整数据库’,这意味着五钥声纹必须同时存在,才能激活锚点。”
“但是祁茂手上应该还没有五钥的全部声纹。”
应该没有。阿哲说,“悬赏还在进行,采集也没有完成。他拿到的是碎片,不是完整数据。”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阿哲说,“等祁茂自己把五钥声纹凑齐,然后触发锚点。”
“需要多久?”
不知道。阿哲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永远都不会。”
“如果他永远不触发呢?”
“那锚点就永远埋在那里。”
我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陆时哥。阿哲的声音忽然有点犹豫,“你觉得……程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阿哲斟酌着措辞,“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但他在技术底层埋了一个自毁锚点。他明知道有人会拿他的代码去做坏事,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他能做的,只是在代码里留一个’开关’,等坏人自己踩上去。”
“……”
这不像一个纯粹的坏人做的事。阿哲说,“更像是一个技术人员最后的倔强。”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 Manuscript。
那些工整的字迹,那些一丝不苟的句子,像是在写论文,又像是在写遗书。
“阿哲。”
“嗯?”
“你觉得他防了多少人?”
“什么?”
程野。我轻声说,“他防了多少人?”
阿哲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我忽然觉得,程野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做了错事,他接受惩罚,他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但在那之前,他用尽全力,在自己的技术里埋下了最后一颗种子。
他防了所有人。
防了祁茂,防了空谷,防了所有想拿他的技术做坏事的人。
但他唯一没有防的,是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沈听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她大概熬了大半夜。
看什么?我走过去。
回声2.0的测试报告。她把屏幕转向我,“昨晚跑了一整夜,准确率达到了99.97%。”
“很好。”
还有一件事。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阿哲凌晨发给我的。声临的模型底层,有一段隐藏代码。”
我知道。我在她旁边坐下,“我和他聊过了。那是程野的锚点。”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我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程野留了第二道锁。”
第二道锁……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程野。她说,“他防了那么多人。”
我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防了多少人?沈听轻声说,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所有人。
他防了所有人。
包括我,包括她,包括五钥,包括所有可能被他的技术伤害的人。
程野不是好人。
但他做了他最后能做的事。
剩下的——
剩下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