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送到的时候,我正在和阿哲调试回声的核心模块。发布页Ltxsdz…℃〇M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了门,发现是一个穿着制服的邮政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监狱图书审查的章。
沈听女士?他问。
“是我。”
“监狱转交,请签收。”
我接过信封,在签收单上写了名字。
信封很轻,但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回到书房,我把信封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信封上写着沈听 亲启,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有的笔迹——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是程野的字。
陆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什么?”
程野寄来的。我把信封推过去,“应该是 Manuscript 的后续。”
“他不是已经寄过一次了吗?”
那是上个月。我指着信封上的日期,“这是新的。”
陆时看了看信封,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纸,纸张有些泛黄,边角有点毛糙,是监狱里那种统一的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手写的,字迹依然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学者式的严谨。
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是打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此稿已经过监狱审查,可对外传阅。附件为作者原文,未作删改。」
我把便签放到一边,翻开正文。
Manuscript 的标题是:《声纹伦理:技术滥用的边界与人的边界(续)》
序言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上一稿发出后,我收到了一些反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有人问我:声纹技术滥用的边界在哪里?我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是:没有边界。技术本身没有边界,有边界的是使用技术的人。」
「然而,人是复杂的。复杂的人会做出复杂的选择。我当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我的错误不应该由那些被我的错误伤害的人来承担。这是我的债。」
「如果有一天,有人用我的技术,做了更糟糕的事,我希望这份 Manuscript 能成为一个参照。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个提醒——提醒后来的人,这条路我走过,终点是深渊。」
我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程野写了他对声临的判断。
「我最近从新闻里读到,有一家叫的公司,在用声纹技术做商业化产品。他们的模式和我当年的研究有相似之处:用声纹采集进行身份认证,用大规模数据训练模型,用模型输出替代真实个体。」
「我需要说明的是:声临使用的底层算法,有一部分来自我早年未公开的技术文档。这些文档在我被调查时,被执法部门封存了。但封存不等于消失——它可能被复制了,可能被出售了,可能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节点上,流入了市场。」
我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程野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技术会被人利用。
「我在 2019 年的一篇内部笔记里,留了一个后门。」他写道,「不是恶意后门,是一个技术性的’自毁锚点’。当这个锚点被触发时,任何基于我的技术构建的声纹模型,都会产生不可逆的识别偏移。」
「我设这个锚点的时候,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用到它。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等着它自己发芽。」
「触发条件是:特定的声纹序列。如果有人拿到了五钥的成年声纹,试图用我的算法拼凑完整的声纹库,他们会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上,触发这个锚点。届时,基于我的技术构建的所有模型,都会失效。」
「这不是我的复仇。这只是一个技术人员,最后的一点职业道德。」
我放下稿子,看向陆时。
他也看完了,脸色有些复杂。
他知道。我说,“他知道会有人用他的技术做坏事,所以他留了一手。”
自毁锚点。陆时重复了一遍,“触发条件是五钥的成年声纹?”
我指着稿子上的那段话,“如果祁茂真的拿到了五钥的声纹,试图拼凑完整的数据库,他会在某个节点触发这个锚点。届时——”
届时声临的整个模型库都会失效。陆时接话。
“对。”
但是——我顿了顿,“祁茂可能还没有拿到五钥的完整声纹。悬赏还没有完成。”
所以锚点还没有被触发。陆时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主动触发它?”
我想了想。
不行。我摇头,“锚点的触发条件是’用程野的算法拼凑完整数据库’,如果我们主动触发,会暴露我们知道了这个后门。祁茂会想办法绕过它。”
“那怎么办?”
我说,“等祁茂自己触发。”
陆时看着我。
“他会上钩吗?”
我把稿子合上,“他是商人。商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自己产品更快完成的捷径。如果他以为五钥的声纹已经到手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拼凑数据库。”
“然后触发锚点。”
然后他的整个模型库都会废掉。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程野留了一颗种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发芽了。”
身后,陆时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时。”
“嗯?”
“程野是个坏人。”
“……”
但他不是纯粹的坏人。我说,“他有执念,有疯狂,但他也有底线。他的底线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技术,被用在真正无辜的人身上。”
“所以他留了锚点。”
我把稿子收好,放进抽屉里,“他做错了事,他接受惩罚。但他不想让错误继续扩大。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手机响了,是阿哲发来的消息:「沈听姐,回声2.0的测试版出来了,你看看?」
我回复:「好,我马上看。」
然后转头,看着陆时。
“走吧。”
“去哪?”
去看测试版。我伸手,握住他的手,“然后告诉阿哲和老周,我们多了一个武器。”
“什么武器?”
“程野的第二道锁。”
他的手反握住我,力道刚刚好。
“走。”
我们一起走出书房,走向实验室。
身后,程野的稿子静静躺在抽屉里。
那些字迹,那些句子,像一个迟来的忏悔,也像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
程野不是好人。
但他做了他能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