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通知是下午三点到的。发布页LtXsfB点¢○㎡
老周发的私信:「言钊补充口供,提到声临。你要不要来听一下?」
沈听正在写回声2.0的核心算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言钊。
声临。
她合上电脑,拿起外套,出门。
审讯室在市局三楼尽头,沈听到的时候,老周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来了。他压低声音,“刚进去,还没开始。”
“补充什么口供?”
他说声临的人找过他。老周说,“在声澜崩之前。”
沈听眉头动了一下。
“声临找言钊?”
老周推开审讯室的门,“具体你听他说。”
审讯室里,言钊坐在铁椅后面。
他比沈听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一圈,头发灰白,眼神却还是那种学者的锐利——像一把刀,磨了很久,已经钝了,但还没完全锈掉。
他看见沈听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表情,像在看一组数据。
沈听。审讯的警察开口,“这位是声纹鉴定专家,有些问题想问你。”
言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警察翻开笔记本:“继续说。声临找你,说了什么?”
言钊沉默了几秒,开口。
“他们找过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论文摘要。
大概是去年九月,声澜还没崩的时候。言钊说,“一个人联系我,自称是声临的商务代表,说想和我谈合作。”
“什么合作?”
他们想用我的声纹数据库。言钊说,“完整的程野采集库,五万多条声纹。他们开了一个价,很高。”
“你卖了?”
没有。言钊摇头,“我拒绝了。”
警察顿了一下:“为什么?你当时不是缺钱吗?”
缺钱和卖数据库是两回事。言钊说,“那个库是我花了八年建的,是我所有研究的基石。卖给商人,等于把孩子的未来卖给工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沈听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商人。
言钊口中的声临,是。
你拒绝之后呢?警察问。
他们换了策略。言钊说,“开始挖我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的两个技术骨干,被他们高薪挖走了。带走了部分源代码和一些训练好的模型。”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一月。言钊说,“十二月初的时候,那两个人告诉我,声临正在用他们带出去的东西,建立自己的声纹库。”
“自己的声纹库?”
言钊点头,“他们说,声临已经在采集普通市民的声纹了。不通过正规渠道,用的是手机APP后台静默采集。”
沈听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了。
手机APP后台静默采集。
和程野当年采集五钥的手法,如出一辙。
他们采集了多少?警察问。
不知道。言钊说,“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他们还问你要过别的吗?”
言钊顿了一下。
问过。他说,“今年一月,他们又派人来。这次不是谈合作,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
是想让我加入他们。言钊说,“给我职位,给我股份,让我当技术顾问。”
“你答应了?”
没有。言钊摇头,“我说我不和商人合作。然后他们就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抬起头,看向沈听。
目光很直接。
沈听。他说,“你母亲叫沈若音,对吗?”
沈听看着他,没回答。
我知道她在火灾前做过什么。言钊说,“我知道她把五钥的声纹顺序打乱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想说什么?沈听开口,声音很平。
声临也在找五钥。言钊说,“但他们找不到。因为你母亲改了顺序,没有顺序,原始库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堆乱码。”
他说完,又垂下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我说完了。”
警察合上笔记本:“今天的口供就到这里。谢谢配合。”
言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出审讯室,老周递过来一瓶水。
“听完了?”
听完了。沈听接过水,没喝,“他说的声临挖人,去年十一月——和空谷开始活动的时间吻合。”
“你是说,空谷是声临的人?”
不是人。沈听说,“是分销渠道。声临在境外,空谷在暗网。言钊的数据被挖走了,流到空谷手里,空谷帮声临采集和分销。”
老周吸了口气。
“那现在言钊落网了,声临还在?”
沈听说,“而且比言钊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言钊是学者。沈听说,“他有执念,有原则,有底线。声临是商人——商人没有。”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言钊建声纹方舟,是为了证明自己。声临建声纹方舟,是为了卖钱。目的不同,手法就不同。”
“什么意思?”
言钊用二十年建库,采集五钥,是为了最终能解锁程野的数据。他有耐心,有计划。沈听说,“声临没有这个耐心。他们会直接买,会挖人,会用一切手段快速拿到数据。”
她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会来找五钥。”
“五钥成年声纹?”
沈听说,“言钊口供里说,声临去年九月就联系他了。那时候声澜还没崩,他们就已经在布局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八人小群。
沈听:「言钊口供:声临去年九月就盯上了声澜数据库,想买,被拒。然后挖走了两个技术骨干,带走了部分源代码和模型。今年一月,他们想让言钊加入,被拒。」
沈听:「口供还提到:声临在用APP后台静默采集声纹,规模不详。」
阿哲:「后台静默采集?我查一下。」
陆时:「五钥呢?」
沈听看着陆时那条消息,手指悬了一下。
沈听:「言钊说,声临也在找五钥。但他找不到。因为母亲改了顺序。」
陆时:「他们拿到顺序了吗?」
沈听:「不确定。但言钊的话里有一个信息——他只说了五钥,没说顺序。」
陆时:「说明声临在找五钥,但还没找到正确的解锁方式。」
沈听:「对。」
陆时:「那他们拿到五钥成年声纹了吗?」
沈听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沈听:「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
群里安静了几秒。
裴砚:「成年声纹……小满的声音样本也在?」
知夏:「陆晚也是。」
小满:「我……」
陆晚:「我好久没在外面乱发语音了,应该没事吧?」
沈听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时的私信。
陆时:「在哪?」
沈听:「下楼了,在门口。」
陆时:「等我。五分钟。」
沈听:「好。」
她收起手机,靠在墙上,等他。
五分钟后,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灰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停下。
“审讯怎么样?”
印证了一件事。沈听说,“声临是独立于言钊的。他们是两条线,不是同伙。”
“那更好打。”
未必。沈听摇头,“言钊是学者,有弱点。声临是商人——商人的弱点是利润,不是技术。”
“打他的钱?”
沈听说,“断他的资金链。”
陆时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沈听。”
“嗯?”
“你今天眉头皱了很多次。”
“……”
沈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没有。”
陆时说,“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你皱眉了三次。”
“那是思考。”
“思考也要皱眉头?”
“……”
沈听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
明明是她在说正事,他却在数她皱了几次眉。
走吧。陆时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回家。”
“案子——”
明天再说。他说,“今天的数据够多了,先消化一下。”
沈听没动。
“陆时。”
“嗯?”
“你觉得,声临已经拿到五钥的成年声纹了吗?”
陆时低头看她。
不知道。他说,“但就算拿到了,他们拼不回程野的原始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母亲改了顺序。陆时说,“没有顺序,数据就是乱码。”
沈听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点。
他总是这样。
在她担心的时候,用最简洁的话说清楚最核心的事实。
走吧。他松开她的肩膀,改为牵她的手,“回家。”
“嗯。”
两人并肩往外走,灯光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声临独立于言钊。
五钥成年声纹可能被拿了一部分。
但错位的后手还在。
只要顺序不对,数据就是废的。
她想着这些,握着陆时的手,一起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