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七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服务器控制。」
老周发来的，四个字，配一张图：数据中心机房里，一排排黑色机柜整齐排列，绿灯闪烁，红灯熄灭。六名便衣站在机柜前，背对镜头，其中一人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对着镜头晃了晃。
陆时的手机和电脑同时震动。
沈听的视线从代码窗口挪到群聊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阿哲率先发言：「漂亮。」
知夏：「有没有人员伤亡？」
老周：「零伤亡。对方技术人员配合得很及时。」
裴砚：「配合？」
老周：「CEO跑了，剩下的都是打工的，没必要拼。」
陆时发了三个字：「祁茂呢？」
老周隔了十二秒回复：「境外被捕，落地时人赃并获。行李箱里有一块硬盘，正在核实。」
沈听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边缘敲了一下。
被抓了。
祁茂，境外落网。
三个月前，他在暗网放话，说声临科技要让「回声」变成「昨日黄花」。他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说声纹资产化是「技术进步的必然」。他把五钥的成年声纹标价，说那是「稀缺资源」。
现在，人赃并获，在境外机场。
沈听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发来的私信：「你看到老周说的了吗？」
「看到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赢了。」
沈听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打字：「还没完。数据要先跑模型验证。」
「知道。」陆时说，「但祁茂进去了，这是事实。」
她没回。
屏幕那头，消息还在刷。
周砚：「硬盘已送检，当地鉴证正在跑哈希。」
阿哲：「我也拿到了服务器镜像的哈希。等那边结果出来，对一下。」
老周：「数据中心封存完毕，等国内走程序引渡数据。三天内完成移交。」
知夏：「有受害者的数据吗？」
老周：「有。初步扫描，至少三千个声纹文件涉及境内受害者，还在分类。」
三千个。
沈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三千个真实的人，被克隆了声音，被骗过钱，被骚扰过，被威胁过。他们的声音被存进某个服务器，被当成商品标价，被反复买卖。
现在，那些声音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打字：「声纹归还的事，我来安排。」
老周：「收到。」
裴砚：「需要线下配合说一声。」
沈听回了一个字：「好。」
群聊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满发了一条消息：「嫂子，祁茂真的被抓了吗？」
沈听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字：「抓了。」
小满：「太好了。」
顿了顿，又发：「那我们赢了？」
沈听看着屏幕上那个问号，忽然笑了。
她打字：「赢了。」
发送。
小满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在举着拳头，背景是烟花。
沈听盯着那张图，嘴角弯了一下。
十一点二十三分，阿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哈希验证完成。他说，语速很快，“服务器里的数据和我们的备份镜像完全一致。声临的声纹数据库，就是从声澜泄露出去的那批碎片扩建的。模型架构也是基于程野的原始算法改的，但加了商业化层。”
商业化层是什么？沈听问。
多语言支持，实时合成，批量克隆。阿哲说，“说白了就是把程野的技术包装成产品，卖给电信诈骗集团。”
沈听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鸟从树梢飞过，影子在地面上一晃一晃。
模型还能用吗？她问。
能，但没用。阿哲说，“我试过了。你的错位锁已经把漏洞全堵了，声临的克隆音绕过不了回声2.0。”
“那他们拿什么继续运营？”
什么都没有。阿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祁茂被抓，数据被扣，模型失效，客户跑路。声临科技，崩了。”
沈听没说话。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
数据还在跑模型，结果还没出来。
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
但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了。
门响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陆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面。
吃饭。他说，“别饿着。”
沈听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好。”
她走过去，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面是阳春面，清汤，细面，卧了个荷包蛋。
陆时在她对面坐下，自己那碗还没动。
“你怎么不吃？”
等你。他说，“一起吃。”
沈听看着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面很烫，冒着热气。鸡蛋戳破，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落在碗底。
陆时伸手，把她碗里的蛋黄搅散。
别光吃面，也吃点蛋。他说。
“嗯。”
两人安静地吃面，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边，落在两个人肩膀上。
沈听低着头吃面，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光。
但嘴角是弯的。
祁茂进去了。
数据被扣了。
声临，崩了。
她赢了。
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