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程序走了五天。发布页Ltxsdz…℃〇M
五天里，阿哲带着技术组把声临数据库里的三万两千多个声纹文件全部过了一遍，按省份、按年龄、按用途分类标记。周砚负责对接各地公安，准备通知模板。老周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声临科技非法采集的声纹数据，将依法归还当事人或统一销毁。
第六天，第一批声纹开始归还。
沈听负责技术端。她写了自动化脚本，把声临的数据库和回声平台对接，每个当事人都能收到一条短信，点开链接，输入手机号，就能听到自己被克隆的声音文件，然后一键选择或。
销毁的，声临的服务器里永久删除，留存副本移交国家声纹库，用于反诈研究。
陆时负责协调。他和老周、知夏、裴砚分工：知夏对接医院和社区，裴砚负责线下活动场地，老周监督流程，陆时统筹。
第六天下午三点，第一场声纹归还仪式在云港市民中心举行。
来的大多是老人，由子女陪同，颤颤巍巍签下同意书，然后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听自己被克隆的声音。
周敏是第五个上前的。
她坐在电脑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深蓝色的棉布外套，袖口洗得发白。工作人员帮她调出文件，播放。
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妈，是我，你儿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你快给我打钱——”
那是诈骗录音里克隆的周敏的声音。声线相似度很高，但尾音发飘，像飘在空气里的一缕烟。
周敏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
工作人员问她：“周老师，您要销毁还是留存？”
销毁。周敏说，声音很平静。
工作人员点下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小勾：删除成功。
周敏站起来，转过身。
陆时站在人群边上，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谢谢你们。周敏说，对在场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旁边有人递上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角，然后笑了。
其实我最开始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她说，“那是我儿子的声音，说他出事了，让我打钱。我当时什么都信了，差点就把存折给人家送过去。”
后来呢？旁边一个年轻记者问。
后来我女儿发现了。周敏说，“她说你打给我听听。我一打，发现我儿子在公司开会，好好的。那才反应过来是骗子。”
她叹了口气。
“骗子用的是我的声音。我的声音被他们克隆走了，用来骗我儿子。你说这多吓人？”
她摇摇头。
“声音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东西。我说话的时候，只有我认识的人知道是我。结果骗子随便一弄，我的声音就成了骗人的工具。你说我能不气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删除成功。
但今天，听到他们说要把我的声音还给我，把那些假的声音删掉，我突然就不气了。她说，“声音回来了，假的东西没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掌声一片。
陆时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周敏被记者围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低头给沈听发消息：「周敏的仪式结束了。她很释然。」
沈听秒回：「我在跑第二批数据。晚点回去。」
「好。注意休息。」
「嗯。」
陆时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大厅。
门口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
很蓝，没有一丝云。
晚上八点，沈听到家。
陆时已经煮好了粥，拌了个黄瓜，做了个蒸蛋。简单的家常菜，摆在小餐桌上，冒着热气。
沈听进门的时候，鞋还没换，就站在玄关看着他。
怎么了？陆时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做这些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陆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洗手吃饭。”
沈听换好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粳米熬得软烂，放了瘦肉末和皮蛋，咸淡刚好。
好喝。她说。
“嗯。”
“今天的仪式，你去了？”
去了。陆时夹了块黄瓜，“周敏全程很平静，没有哭，就是一直在笑。”
她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沈听说，“被骗之后，她第一反应是站出来帮别人。”
“你知道她现在做什么吗？”
“什么？”
声纹归还的志愿者。陆时说，“她说要帮更多和她一样的人，把声音拿回来。”
沈听放下勺子，看着他。
“我们做的事，被人看见了。”
“嗯。”
被拿回去的声音，真的被还回去了。被删掉的假声音，真的被删掉了。她说，“这些事，是真实的。”
陆时放下筷子，看着她。
是真实的。他说，“你的声音，你做的事，被人记住了。”
沈听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眼眶熏得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碗粥喝完了，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