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三个周六,五把钥匙又聚在一起了。发布页LtXsfB点¢○㎡
地点是云港老城区的那家火锅店,门口还是那棵梧桐树,叶子比去年这时候更密了,风一吹,沙沙响。
陆晚到的最早,穿了条白裙子,头发烫了卷,扎成一个马尾。她一看见沈听从街角转过来,立刻挥手。
“嫂子!这边!”
沈听走过去,发现小满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留长了,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夹,正低头看手机。
“小满。”
沈听姐。小满抬起头,笑了笑,“好久没见了。”
“嗯。”
知夏和阿哲是前后脚到的。知夏穿着白大褂,刚从医院下班,阿哲背着电脑包,说等下还要跑数据。裴砚没来——他在家做饭,说等下送过来。
他做菜比我好。知夏坐下,笑着说,“让他来我就没活路了。”
那就让他做。陆晚说,“我负责吃。”
沈听看着她们,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五个人坐在这张桌子旁边,是去年年底。那时候她刚和陆时订婚,程野案刚结束,刚上线,大家都还在活着真好的余韵里。
一年过去了。
程野在狱中写论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言钊服刑,岑牧有期,声澜崩了,声临也崩了。五钥从受害者变成了守护者,声纹从被采集的数据变成了被保护的东西。
而她们五个,从那场火里活下来的五个孩子,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在想什么?知夏问。
没什么。沈听说,“就是在想,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知夏说,“一眨眼,我们都老了。”
谁老了!陆晚不满地说,“我才十九!”
十九也叫不老?阿哲说。
“十九就是青春无敌美少女好吗!”
美少女……小满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陆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裴砚是在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到的。他端着一个大盒子,里面装着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香气扑鼻。
来晚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把盒子放下,“再加两个菜。”
裴砚哥你最好了!陆晚扑过去看菜。
裴砚笑了笑,在知夏旁边坐下,捏了捏她的手。
沈听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去年那场婚礼。知夏穿白纱,裴砚穿西装,两人在台上交换戒指,笑得眼睛都弯了。
一年过去了。他们还是那样好。
真好。
吃完饭,五个人去了旁边的社区活动中心。
今天的任务是给社区的老人做声纹科普,顺便帮他们登记声纹归还的流程。
活动中心是个老楼,墙面有点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放着宣传册和小礼物,墙上挂着手写的横幅:“声音是您的东西,保护它,保护您。”
来的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儿女搀扶着,颤颤巍巍坐下来,听五个人讲解。
沈听负责讲技术。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什么是声纹、什么是克隆音、怎么用回声验证真假。老人们听得很认真,有人做笔记,有人举手问问题。
那骗子拿我的声音打电话,我能怎么防?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问。
用回声。沈听说,“您的手机装回声APP,有人打电话让您转账,您就让他说一句’我用回声验证’,然后挂掉,打开APP,输入他的号码,听系统怎么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这么简单?”
“嗯。”
大爷点点头,然后笑了:“那我回去教我老伴。”
陆晚负责活跃气氛。她年轻,会聊天,说话语速快,老人们都喜欢她。
阿姨,您知道声纹是什么吗?她问一个穿碎花外套的老奶奶。
“不知道。”
就是您的声音,您独一无二的签名!陆晚说,“就像指纹一样,您的声音只有您有,别人克隆不了。”
克隆?老奶奶皱眉,“什么克隆?”
就是……模仿您的说话。陆晚想了想,“就像复印机复印文件一样,但复印的是您的声音。”
那可不行。老奶奶摇头,“我的声音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陆晚握拳,“谁也不能拿走!”
知夏负责登记。她是医生,说话利落,动作快,很快就把表格填完了。
阿哲负责技术答疑。有人问手机怎么装APP、怎么注册、怎么用,他都一一解答。
小满负责发资料。她站在门口,把宣传册一份一份递给进来的老人,弯腰、微笑、说谢谢。
她做得很慢,很认真。
沈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小满站在台上唱歌,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来她下台,躲在后台哭,沈听去抱她,她才终于哭出声来。
现在她站在门口,笑着,发资料,和老人聊天,像一株被阳光晒过的植物,安稳、平和、有力量。
从被程野养大的工具,到真正的歌者。
从躲在后台哭,到站在阳光下笑。
小满的路,比她们都难。但她走过来了。
活动结束,五个人站在门口道别。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沙沙响。
今天人多。知夏说,“来了一百多个。”
都是来问声纹的。陆晚说,“看来大家都很关心这个。”
关心的背后是害怕。阿哲说,“怕自己的声音被骗走。”
所以我们要把这件事做好。知夏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怎么防。”
会的。沈听说。
陆晚伸了个懒腰:“今天好累啊——”
累就回去睡觉。知夏说。
不睡。陆晚说,“我要回去练歌。”
“练什么歌?”
小满别哭’的新版本。陆晚说,“我想改一下编曲,加点新东西。”
小满看着她,眼睛亮了:“什么新东西?”
秘密。陆晚神秘地笑了笑,“下个月演出你就知道了。”
什么演出?沈听问。
声纹归还公益音乐会。知夏说,“我和裴砚策划的,在市民广场。五钥合唱,压轴。”
沈听愣了一下,“我不会唱歌。”
谁说要唱得好听了。知夏说,“五钥唱五钥的歌,这就够了。”
小满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唱吧。她说。
陆晚拍手,“那我们说定了!下个月,市民广场,五钥合唱!”
合唱什么歌?阿哲问。
‘小满别哭’。知夏说,“变奏版。”
小满摇摇头,“换一个。”
“换什么?”
小满抬起头,看着夕阳。
《声音的名字》。她说,“我写的。”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你写的?陆晚问,“什么时候?”
最近。小满说,“写完了,想唱给你们听。”
她顿了顿。
“你们是五钥。是我的钥匙。也是我的家人。”
陆晚的眼眶红了。
知夏伸手,把小满揽进怀里。
她说,“我们唱这首。”
五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沈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陆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挺好的。沈听在他旁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小满写了一首歌,说要在公益音乐会上唱。”
“什么歌?”
《声音的名字》。沈听说,“她说写给五钥的。”
陆时想了想:“她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她一直都会。沈听说,“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唱。”
陆时点点头。
两人安静了几秒。
沈听。陆时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年前那场火,把你们五个烧成了一团。”
沈听愣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
现在你们还是一团。他说,“但不是被火烧的一团,是自己选择的一团。”
沈听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的。”
“……”
五钥挺好的。他说,“都挺好的。”
沈听低下头,靠在他肩上。
她说,“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