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睡着之后，我从书房把电脑搬到卧室，坐在床边继续翻资料。发布页LtXsfB点￠○㎡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我把亮度调低了一格。陆时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很均匀。


    林未的资料我查到半夜两点。


    本科在中科大，硕博在清华电子系，方向是语音合成。博士论文的题目很长，我看了三遍才完全理解：《基于多模态情感特征的逝者数字形象重建》。摘要里有一句话，我读完之后停了很久。


    “本研究的初哀是帮助失去亲人的人与逝者建立更完整的情感连接。”


    初哀。不是初衷，是初哀。


    他把写进了里。


    论文的致谢部分很短，只有两段。第一段感谢导师，第二段感谢家人。


    “感谢我的母亲，用她最后的录音和照片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最艰难的时光是什么时候，他没有写。但我把他的本科论文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大四那年，母亲去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肺癌，从确诊到离开，不到半年。


    他那年二十二岁。


    我盯着屏幕，想象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里面存着母亲最后的声音。他刚失去母亲，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面对这件事，就开始用技术试图把她留住。


    博士论文的第三章有一个小节，专门讲实验数据来源。我看到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所有用于训练的逝者影像资料均经本人或法定监护人知情同意。”


    括号里有一个例外。


    “林某某（研究者本人母亲）资料由研究者本人提供并保管。”


    他自己把母亲的资料喂给了那个早期模型。


    我合上电脑，放在床头。


    陆时在这时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应了一声。


    他没醒，只是手伸过来，在黑暗中摸到了我的胳膊，然后停在那里，没收回去。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松了，睡得很沉。


    又把电脑打开。


    我继续翻林未的资料。博士毕业之后他去了深圳，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了两年，做的是语音助手，跟完全没关系。离职时间是三年前。


    然后就是的第一个mit，日期很精确：三年零四个月前。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翻了翻，没找到。离职之后到第一个mit之间有七个月的空白，没有任何公开记录。


    我把这七个月的空白记在心里。


    凌晨三点，我终于停下来，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很淡，铺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河。


    陆时的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温热的，指节松松的，不重。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林未的脸我没有见过，公开资料里只有他早期发表论文时用过的一张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轮廓。但我能想象他的样子——一个很瘦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眼睛盯着屏幕上母亲的脸。


    他想用技术留住母亲。


    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程野也想留住孩子，用声音。沈若音也想留住女儿，用五钥里的时间锚。每一个失去至亲的人都会想：如果能留住，该有多好。


    但留住，不是拿一个克隆体替代。


    克隆体没有灵魂。


    林未的开源了，他以为这样可以让更多人受益。每一个失去亲人的人都可以用这个工具重建逝者的数字形象，永远留住他们的声音和脸。


    他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些技术拿去诈骗。


    开源的那一刻，镜子就不再属于他了。


    我闭上眼睛。


    林未是困在镜子里的人。


    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的技术正在伤害别人。他需要被阻止，也需要被理解。


    明天，我要告诉陆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