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看阿哲的第一批测试结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知夏的号码。
我接了,手机贴在耳边。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知夏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慢了半拍:“陆时,你在忙吗?”
不忙。我说,“怎么了?”
知夏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怀孕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是知夏的号码,声音也是她的,但这句话本身让我愣了一秒。
裴砚知道吗?我问。
知道了。知夏说,“他在旁边,紧张得不会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个人清了清嗓子,是裴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图引起注意但又不想打断通话。
恭喜。我说。
谢谢。知夏说,“我跟沈听说一声,你想在群里发吗?”
你来。我说,“你来说。”
知夏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很短,但能听出来是开心的。
电话挂了。
我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串测试数据,脑子里还在处理刚才的信息。知夏和裴砚结婚快两年了,之前一直在备孕,但知夏工作忙,裴砚那边也不确定要不要那么快要孩子——现在确定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八人小群。知夏的消息刚好发了进来。
“有个事跟大家说:我怀孕了,今天确认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满第一个回:“!!!!!”
三个感叹号,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是那种特别激动的兔子,眼睛都是亮的。
阿哲回了一个,后面跟着一句:“注意休息,前三个月最不稳定。”
知夏回了他一个知道啦。
老周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好事啊,改天请你俩吃饭。发布页LtXsfB点¢○㎡”
陆晚说:“嫂子恭喜!”
裴砚在群里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就四个字,但我能想象他打字的时候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就敲了这四个字,按了发送。
我打字:“恭喜,我和沈听请你俩吃饭。”
发完我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去。知夏怀孕这件事,我想当面跟沈听说。
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小满发的:“知夏姐,你和裴砚哥的小孩以后是学医还是学公安啊?”
阿哲回:“建议学技术。”
陆晚回了一个哈哈哈,后面跟着:“或者学声纹鉴定,以后进我们组。”
知夏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接话。
我收起手机,推开门,往停车场走。
沈听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发动车子。
我看到群消息了。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惊讶,但压着,“知夏真的怀孕了?”
真的。我说,“今天去医院确认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沈听说:“我们要送点什么。”
我想好了。我说,“待会回去说。”
她说,“我在家,饭做好了。”
“做了什么?”
蒸鱼,还有你爱吃的那个凉拌黄瓜。她说,“阿哲那边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声纹比对和环境回声两个模块第一批通过了。我说,“行为节律还在调,但大方向没问题。”
很好。她说,“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拐出了停车场。晚上的路不堵,灯很亮,广告牌一块一块往后飞。收音机里放着新闻,说的是某个平台又被曝出泄露用户数据,我听了一会儿,换了个台,是一首歌,慢悠悠的。
进了小区,我把车停好,上楼。
沈听开门的时候,饭香从屋里飘出来。蒸鱼的香气,混着黄瓜的酸,还有一点米饭的甜。
回来了。她侧身让我进去。
我换了鞋,走到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鱼在中间,葱姜铺在上面,热气还在往上冒。
什么时候做的?我问。
你打电话之前。她说,“我在群里看到消息,就顺手做了。”
我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眼睛很亮。
知夏的事,她说,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裴砚肯定紧张坏了。”
我说,“知夏说他不会说话。”
沈听笑了一声,拿起筷子:“裴砚一向话少,但行动快。知夏怀孕这件事,他肯定比谁都紧张。”
我没接话,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肉,没说什么,自己夹起来吃了。
小满说以后让知夏和裴砚的孩子学声纹鉴定。我说,“阿哲说学技术。”
都行。沈听说,“反正不管学什么,都有人护着。”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吃鱼,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看我:“你呢,想要孩子吗?”
我的手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问过。我们结婚一年多,一直没提过这件事。今天知夏的消息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波纹慢慢荡开。
想要。我说,“但你说了算。”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鱼。
过了一会儿,她说:“等这个案子结了再说。”
我说。
窗外的灯亮了,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很远,听不真切。桌上的鱼已经凉了一点,但米饭还是热的。她把碗里的鱼肉吃完,筷子伸向我这边,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
知夏的孩子以后肯定很幸福。她忽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她说,“知夏等了很久,裴砚也等了很久。现在等到了,当然幸福。”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小满还在群里发那个婴儿表情包,陆晚说那个婴儿长得像阿哲。”
阿哲说不要乱讲。我说。
小满说不是乱讲,是像。她回过头,嘴角有点翘,“知夏回了一个’不要吵架’。”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她往后靠了靠,背贴着我的胸口,头歪向一边,靠在我肩上。
陆时。她叫了我一声。
“嗯?”
“知夏的孩子出生以后,我们送什么好?”
想好了。我说,“送一套声纹采集设备,从小就开始录。”
你这是职业病。她笑了一声。
反正早晚用得上。我说。
她没接话,就那么靠着我,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照着地面,有一片光,边缘有点模糊。远处有人在遛狗,牵得很紧,绳子绷直的,小狗在前面跑。
饭凉了。我说。
她说,但没动。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她转过身,低头理了理家居服的领口,然后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但嘴角是弯的。
吃饭。她说。
我说。
我们回到桌边,把那盘鱼热了一下,重新摆在桌上。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动,不怎么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想知夏的事,在想要不要真的要一个孩子,在想未来那些还没来但肯定会来的东西。
我也想。
但我等她说。
她什么时候说,我什么时候准备好。
这就是我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