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消息,是晚上九点到的:定位到了。发布页LtXsfB点¢○㎡
林未不在境外,也不在那些节点上——在云港。
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房子是租的,用现金付的,租了两年。网线拉的是一条老式宽带,速度不快。
「他为什么在本市?」我问。
「方便。」阿哲说,「镜的核心不在服务器上,在机器里。机器在他手边。放境外不安全,节点会丢包;放在手边,他自己写、自己看、自己改。」
「我们在他的城市里,找了他大半年。」
「对。」阿哲说,「他一直都在。」
第二天,我和老周去了那栋楼。
老周穿便服,我俩在对面小卖部门口站了半小时,看六楼那扇窗。窗上挂着旧窗帘,米色的,洗得快透了。下午三点,窗帘动过一次,像是有人从窗前走过。
「上去吗?」老周问。
「先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等到五点,单元门开了。
出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瘦,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走得很慢,到楼下才低头把垃圾丢进桶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上楼了。
他连头都没往两边看。
老周压低声音:「就是他?」
「是他。」
「抓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们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楼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有小孩在楼道里跑,脚步声从六楼传到一楼,咚咚的。一个老太太拎着菜回来,从我们身边过去,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找人啊。老周笑笑,说等人。老太太哦了一声,上楼了。
这栋楼里住着很多人,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六楼那个,白天不出门,晚上亮着灯,谁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或者,早就不写了。
阿哲那边的结果,下午晚些时候发来:他家那台机器,硬盘是空的。
不是格式化的空——是物理销毁过的空。核心模型、训练数据、镜的源码,全没了。只剩一台老笔记本,上面装着一个文本编辑器,和几个空的文件夹。
「他把自己写的东西全删了。」阿哲在电话里说,「不是删到回收站,是拿工具覆写过。恢复不回来。」
「他什么时候删的?」
「看系统记录,大概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镜2.0在暗网第一次露面的时候。
我拿着电话,站在那栋旧楼下,看着六楼重新亮起的那扇窗。
「人抓得住。」我说,「机器抓不住。」
「对。」阿哲说,「他把镜交出去了,自己留了个空壳。」
那晚回到家,沈听在窗边等我。
我没开客厅的大灯,走近了才看见她一个人站着,手里那杯茶凉了。
「见到人了?」她问。
「见到了。」
「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那个拎着垃圾、抬头看天、慢吞吞上楼的背影。
「普通。」我说,「很普通。」
沈听看着我。
「他不像个坏人。」
「他本来就不是。」沈听说,「他是把自己关在镜子里出不来的人。镜2.0放出去那三天,他大概就在那间屋子里,删自己写了一辈子的东西。」
「删完了,就剩个人了。」
「剩个人,」沈听说,「就够了。剩下的,得有人去抓。」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那杯凉茶拿走,换了一杯热的。她接过去,指尖碰到我手背,顿了一下。
「明天,」她说,「我们给他留一次话。」
「他会听?」
「会的。」沈听说,「关在镜子里的人,最想听外头有人叫他名字。」
窗外,云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老城区那栋六楼,此刻也该亮了。一个人,一台空机器,一扇旧窗帘。
他造了一面照见所有人的镜子,最后镜子里只剩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