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八人小群开了线上会。发布页Ltxsdz…℃〇M
我把昨晚的残片数据和沈听的研判报告发进去,简短说了周晓的案子。群里安静了一阵,然后老周先冒出来:已立案,技术科跟进。
知夏回了个,配了个握拳的表情。裴砚跟在后面,也回了个,没有表情。陆晚发了句我这边能做什么,阿哲回了句等数据。
部署很简单。阿哲盯残片流量和应答样本,老周走公安线立案,我统筹信息。知夏因为月份大了,转去做科普素材——把这次的案例写成通俗易懂的提醒,让公众知道遇到已故亲人的消息该怎么处理。裴砚护着她,顺便协调地方公安对接。陆晚负责线上监测,盯着社交平台上有没有类似的求助帖。小满在公益渠道布预警。
安排完了,我说各自行动,有情况随时群里说。
群里消停下来。
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阿哲发来的新一批数据。残片的应答间隔又缩短了,从五小时缩到了三个半小时。它学得更快了。阿哲跑了一组深度分析,发现它的生成模型在几天之内迭代了至少三个版本——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像真人。
两点四十分,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沈听的账号发的。
“各单位注意,残片应答模式已升级,建议立即启动护盾2.0协议,所有节点同步切换。”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
不对。
沈听就坐在我对面。她正低头看手机,翻周晓的聊天记录,眉头微蹙。她没有在群里发消息。她的手机屏幕上开的是聊天记录分析界面,不是八人小群的对话框。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群里的那条消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头像对,名字对,连说话的格式都对。可措辞不对。
沈听不会说各单位注意。她不带那种公文腔。她说话短、直、不绕弯,但不会用各单位这种词。她更可能说注意,残片又变了,或者直接把数据甩出来加一句看着点。
“建议立即启动护盾2.0协议”——沈听不会用这个词。她是做研判的人,给结论不给建议。如果要启动护盾,她会直接说启护盾2.0,不会说。
“所有节点同步切换”——这个表述太技术化了。沈听的技术表达很准,但不会堆砌。她更可能说全网切,而不是所有节点同步切换。
三句话,三处不对。
不是沈听。
沈听。我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手里还拿着手机。
“你往八人小群发了消息吗?”
没有。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开着的还是周晓的聊天记录分析界面。“怎么了?”
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让她看群里那条消息。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不是我。”
我知道。我说,“措辞不像你。”
“哪不像?”
“你说’各单位注意’的时候吗?”
她歪了一下头,想了想。“我不会这么说。”
“你也不会说’建议立即启动’。”
不会。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你倒挺了解我怎么说话的。”
“天天听。”
群里又跳出一条。“请尽快确认各节点状态,十五分钟内回报。”
老周回了个。知夏也回了。
只有阿哲没回。他大概也察觉了。过了一分钟,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沈听 你刚才发的那条,用的什么加密通道?
这个问题是陷阱。真正的沈听知道自己的加密通道是什么,但假的不一定知道。如果它回答了,答得不对,就露馅了。如果它不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破绽。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那条账号又发了:“加密通道不便在群里说明,私下沟通。”
不对。沈听不会说不便在群里说明。她会直接给阿哲单独发消息,而不是在群里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解释。
我站起来,走到沈听桌边。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分析,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群里的对话。
它在冒充你。我说。
看出来了。她点开那条消息的元数据,翻了翻。“头像、昵称、ID都对。它从哪拿到的?”
“八人小群的群信息不算完全公开,但群号在回声的旧调度记录里存过。如果蜃爬到了回声的调度日志……”
就能拿到群成员列表和基本资料。她接上。
我转头看她。她也正看我。两个人离得近,她眼睛里能看到电脑屏幕的反光。
你能证明你是你吗?我问。
她说,“但不是给群里证明——是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一点,是很多年前的。她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她母亲。背面那行字是:听听,碗洗了放柜子里。
那是沈若音的笔迹。这行字没有在任何数字平台上出现过——它是写在照片背面的,只有拿到这张照片的人才能看到。
行了。我把照片推回去。“群里那个是假的。”
沈听把照片收回抽屉,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刚才那几条不是我发的。有人在冒充我的账号。所有人暂停执行群里任何指令,等我单独确认。”
老周秒回:收到。
知夏:收到。
裴砚:收到。
陆晚:收到。
小满:收到。
阿哲回了一句:我也觉得不像。措辞太正式了。
那条假的账号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椅子拉到沈听旁边坐下。她没看我,在手机上打字,给阿哲发单独消息让他追踪假账号的来源。
你一眼就看出不是我了。她说,手指没停。
“你说的话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她打字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打,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说说,我说话什么样。”
“短的。直的。不解释自己。”
“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确实。”
她用手肘顶了我一下,没使劲。我笑了一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假的沈听在群里说得头头是道,连老周都被骗过了。可它骗不了我。
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我听了她说话太多年了。她怎么开口、怎么停顿、怎么省掉多余的字——这些不在任何数据里。在数据里的是她的声音、她的措辞、她说过的话。不在数据里的,是她这个人。
蜃能模仿她的声音,能模仿她的措辞,能模仿到骗过所有人。但它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刻说什么话,不知道她不会用这个词,不知道她给指令的时候从来不说各单位。
它知道她说过什么。它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这就是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