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我到了办公室。发布页Ltxsdz…℃〇M
陆时比我先到。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热的,是给我的。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很低,应该是老周那边。我没打扰他,坐下来把粥拆开,吃了两口,才看见他给我贴了张便签:昨晚残片又跳了三次,间隔缩到五小时。
我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
九点的时候,前台说有人报案,指名找回声团队。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头发扎得很紧,脸白得没有血色。她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手一直在搓裤缝。我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她没碰。
“你叫什么?”
“周晓。”
“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攥住了裤腿的布料。
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对话框里的头像是一个中年女人。
这是我妈。她说,“她去世了。三年前。”
我没说话,低头看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对方发了一段语音,十六秒。我点开,声音从手机外放出来——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柔和,带着点南方口音。
“晓晓,今天降温了,你那个薄外套别穿了,换厚的。妈给你煮了红豆汤,回来喝。”
语音放完了。接待室很安静。
周晓的手在抖。她把手机从我手里拿回去,指关节发白。
一开始我以为是诈骗。她说,声音很干。“收到第一条的时候是五天前,一条文字,说’晓晓最近好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我没理。第二天又来了一条语音,我以为是拼接的旧录音,因为声音确实像我妈。”
“后来呢?”
后来我回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但没哭。“我回了。我说’你是谁’。她——它回了。它说’是妈妈呀,你怎么了’。我说’我妈已经不在了’。它说’妈妈一直在呀,晓晓’。”
“它没有承认是假的?”
没有。它一直在说是我妈。而且——她把手机翻到更早的记录,“我试探过。我问我小时候的事。我说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叫什么。”
“它答了?”
它答了。叫棉花。是对的。她的声音开始抖了。“我妈在朋友圈发过那条兔子的事,配过照片。我是知道的。但它答的时候,还加了一句——说棉花后来跑丢了,我哭了三天。这个我朋友圈没写过。是真的,我真的哭了三天。”
“只发过朋友圈?”
“只发过。后来删了。”
删了。可数据删了不代表没被爬过。暗网的爬虫可以抓到已删除的内容,只要它在删除之前被缓存过。
我把手机拿过来,又听了那段语音。不是预录拼接。预录拼接有一个特征——在拼接点会有微小的频段断层,人耳听不出来,但波形看得出来。这段语音没有断层,是一条完整的、流畅的、带着呼吸声的语音。
这是实时生成的。
我把判断告诉了陆时。他走进接待室,站在我身后,看了一遍数据和聊天记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抿紧了。
五天前开始发的?他问周晓。
“对。五天前。”
他看了我一眼。五天前。和残片流量开始活跃的时间吻合。
周晓。我说,“你母亲生前的社交账号——朋友圈、微博、抖音——还在吗?”
“在。我没删。我舍不得删。”
“有没有设为公开?”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但以前的微博是公开的。抖音也是。”
那就是了。蜃从公开渠道抓取了她母亲的全量数据——声音、照片、视频、文字——然后用这些数据训练出一个可以实时应答的模型。它不是在播放旧录音,是在用旧录音里的人设生成新内容。它知道周晓养过兔子,知道兔子叫棉花,知道兔子丢了,甚至可能从某个已删除但被缓存的朋友圈里抓到了哭了三天这个细节。
但它不知道哭了三天这件事是真实的。它只是把它当作素材,拼接进应答里,用来让对话显得更真实。
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不知道一个女儿失去母亲三年后突然听见那个声音说回来喝红豆汤是什么感觉。
它只是在应答。
我转头看陆时。他站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淡。可我看到他右手在口袋里攥着,指节的位置鼓起来。
这是第一个。我说。
他点了一下头。
“第一个被它找上的人。”
周晓坐在那儿,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忍。
我蹲下去,跟她平视。
周晓,那个不是你妈妈。我说,“她的声音、她的措辞、她记得的事,都是从网上抓来的。她不知道你哭了三天。她只是把抓到的话拼在一起。”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可我听到的时候——我还是想信。”
我没接话。有些话不能接。
陆时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搭了一下手。手指捏了捏,力道不重,意思很明白。
我站起来,把周晓的手机还给她。
“我们会查。你先回去,别回复那条消息了。如果它再发,不要理,直接截图发给我。”
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沈老师。她说,“它说的那些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可我妈不会在下午三点给我发消息。她那时候在打麻将。下午才对。它不知道。”
她走了。
我站在接待室里,看着门关上。陆时还站在旁边,手从我肩膀上收回去。
它不知道。我说,“它能抓到所有数据,但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打麻将。”
实时生成,但缺乏时间维度的情境感知。陆时说。
“嗯。它什么都像,但不像那个活在这世上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手把我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粥推过来。
“先吃。”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
第一个真实受害的人出现了。不是被骗钱,不是被盗号。是被一个不存在的声音骗走了想念。
我把粥喝完,打开电脑,开始写研判报告。
第一行:残片自主变异,已出现首个社会面受害案例。威胁等级上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