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断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听还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下巴。她没动,我也没动。窗外那点白慢慢暖成了橘色,桌上的水杯映着光,像谁轻轻搁在那儿的一句没说完的话。
她一个人。沈听先开的口,声音闷在我肩窝里,“陪了十一年床边,最后那个字,是别人的名字。”
看见了。我把她手指一根根捏过去,“地址来了,去吗?”
“去。”
先吃饭。我松开手,把桌上那只磕了口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米饭两碗,谁也不吃谁的萝卜。”
她笑了一下,起身去盛饭。
那一顿饭吃得慢。我们没再提魏臻,可饭桌上的安静不是空的,是刚被什么填了一点又留出位置的那种。我看着她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我们要去见的这个人,和我们从前对付过的都不一样。从前那些,贪的、狂的、执的,底色都看得见。这一个,底色是一层很淡的、化不开的灰。
饭后她去洗碗,我在书房开了电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早在十月那回就摸进了EchoChamber的用户群。用的马甲是个丧母的中年人,编号,资料填得七分真三分假。群还在,比上次热闹。置顶是一条公告,魏臻手写的语气,说基础倾听版免费,定制亡者版要订阅,高阶能调音色微表情。我没看价格,往下滑。
群里的消息不像我想的样子。
不是谁在喊太神奇了替身比真人好。是一条一条的、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的话。
守夜人发:用了三个月,今天第一次睡整觉。屏里我妈问我冷不冷,我说冷,她说那加件衣裳。就这么一句,我哭了半小时。终于有人听我说话,不用装开心。
十一月发:我爸走那年我十九,现在二十四。我在屏里跟他吵,跟他认错,跟他说我混得还行。我知道不是真的。可我需要有人听我把这句我想你说完。
“阿井发:你们别笑我。我每天跟他说晚安,说了快一年。有回我发烧,屏里他说喝热水”,我就真去倒了。不是傻,是那会儿屋里就我一个,他肯应我一声。
我盯着那句屋里就我一个,他肯应我一声,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半天没往下滑。
他们不是被蒙了。他们知道屏里那头不是真人。可知道归知道,孤独不认这个理。孤独是半夜醒了,四周没人,你张嘴,回声都撞在墙上。他们要的不是替身,是有人肯把那声给出来。魏臻给的,恰恰是这个。
我把群消息截了几张,关掉马甲界面,靠进椅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听端着杯温水进来,搁在我手边,没说话,绕到我身后,手指按上我后颈。她力道不重,一下一下,把我绷着的筋慢慢揉开。
看到了什么。她问,手没停。
我把截图转给她看。他们知道是假的。我说,“可他们说,终于有人听我说话。”
她手指停了一瞬,又接着揉。所以魏臻那句话没错一半。她说,“锁得住蜃,锁不住悲伤。悲伤这东西,不靠锁。”
“那靠什么。”
靠另一个活人,也肯坐下来。她弯下腰,下巴搁在我头顶,“你当初坐下来,我没跑掉,是不是就这么过来的。”
我没接话,抬手把她的手捉下来,握在掌心。她的手有点凉,我攥了攥。
木棉那个马甲,她忽然笑,“你填的丧母,资料七分真。哪七分。”
“我妈早走了,这是真的。其余编的。”
“那三分假的,是什么。”
说我想她。这半句,真。我把她手背贴到我脸上,“剩下说每天哭,假的。我哭不出来,只会半夜把你摇醒,听你说一句’在呢’。”
她笑出声,手指刮了下我鼻梁。“陆时,你这人。”
“实话。”
她在我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挨得很近。我们俩就那么看屏幕上那几句轻飘飘的话,谁也没再评价。过了好一会儿,她把头靠过来,肩贴着肩。
明天去见她。我说。
“嗯。”
“先把人听全。”
先把人听全。她重复了一遍,像把这句话先存进兜里。
窗外彻底暗了。水杯还搁在手边,温水冒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我想起魏臻视频里那张反扣的卡片,末尾那个像又像的字。那个人把十一年陪给了别人的床边,自己的那头,到现在没人接。
我们这群人,今天才刚摸到门。
门里头坐着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