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的时候,我正把陆时那只磕了口的水杯倒扣回架子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城北。我接起来,那边静了两秒。
沈听。是魏臻。
魏老师。我坐直,“怎么找到我号码的。”
你们查我那么深,我找个号码不难。她声音比访谈那天更轻,像耗了什么,“我没别的事。就想跟你说一句,那天没说全的。”
“您说。”
我看见你们在动了。她说,“阿哲那个 6.0,我托人瞄了一眼。不抓假,只提醒人身边还有谁。你们想的方向,和我相反。”
“方向相反,尽头一样。”
尽头不一样。她停了下,“我想让人不孤单,你们想让人……落地。落地了,就不那么需要我了。”
我没接,等她说完。
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她说,“用蜃碎片,做亡者AI,订阅制。你们那套词,叫’用善意制造另一种伤害’。我读了你们的报告,那个 EC-077,棉絮,一年没去墓地。发布页Ltxsdz…℃〇M我看见那行字的时候,手抖了。”
“您抖,是因为您真在乎。”
我在乎。她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沈听,我不是想害人。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让人不孤独。”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轻轻放进水里。
我忽然想起她母亲走的那晚,她在走廊那头,听得见铃,挣不回来。她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想让那声铃,有人应。她不是恶人,她是被自己的悲伤领错了路的人。而最危险的,恰恰是这一刻——她最真诚的时候。因为真诚让她的话有重量,重量会让人心软,心软了,就容易忘了她指的那根绳,其实把人吊得更久。
魏老师。我说,“您想知道办法,我给您一个。”
“你说。”
“坐下来。不是做替身让人坐下来,是您自己,也坐下来。您母亲那晚没人坐,您就用一辈子去替别人坐。可您自己,一直站着。”
她很久没出声。连线那头,我听见很轻的、像叹息的气音。
你比我见过的专家都狠。她说,带一点笑,“一句话,扎到根上。”
“不是狠。是您自己早知道了,只是不肯坐。”
“我怕一坐下来,就起不来了。”
那就有人陪您坐。我说,“我们八个人,干的就是这个。您要是肯,把 EchoChamber 的高阶定制停了,基础的留着,换成真人的 grief support——不是替身,是活人肯听您说。这路子,我们帮您铺。”
她又静了。这一回,静得久。
让我想想。她最后说,“沈听,你别急着定我的罪。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没人定您罪。我说,“我们只是想,把您指错的那根绳,换一根。”
换一根。她重复,“好。我想想。”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窗外天光很亮,照在倒扣的水杯上,杯底那圈没擦干的水,映着一小块天。
陆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热好的奶,看我脸色,把一杯递来。“魏臻?”
“嗯。她说,她不是想害人,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让人不孤独。”
他在我旁边坐下,把奶杯碰了下我的。“这话,比她做过的任何事都危险。”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奶,温热顺下去,“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才难治。他伸手,把我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在我耳廓停了停,“可真的,也才接得住。”
我靠过去,肩贴着他肩。我们俩就那么坐着,不说话,像把刚才那通电话的余温,慢慢接进彼此身上。
她会想通的。我说。
想不想通,都得给她留坐的地方。他说,“你来引,我来接。”
“你左边,我右边。”
老地方。他笑,把奶杯往我手里又塞了塞,“喝完,吃饭。两碗,谁也不吃谁的萝卜。”
我笑出声。
水杯还倒扣在架上,杯底那点水映着天,亮亮的。我想,魏臻那张反扣的卡片,迟早有一天,她会自己翻过来。到时候,旁边得有人,肯陪她坐着,看那行字。
我们这八个人,把这位置,先留着。
来路还长。可这头,有人坐着,有人应着。
先吃饭。饭吃完,再接着把人,一个个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