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在阿哲的机房过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周和裴砚那头没停,境外三个节点,一个一个按。东南亚那个先哑,东欧那个绕了几道,裴砚找人盯了整晚,今早六点断了。最后一个节点在明天断——给魏臻留的那一天,刚好够用。
阿哲在机房里坐了一整天,盯回声6.0的数据盘。守护协议跑了一上午,三十七个 grief loop 特征用户收到了推送,全是你身边有人在等你那种语气,软的,不逼人。
第一批都点开了。他说,“没人骂。”
“骂什么。”
以前5.0上线,有人说’你们凭什么告诉我什么是对的’。阿哲说,“这次没人说。”
“为什么。”
因为6.0不说对错。阿哲说,“它只说,‘有人在等你’。对错你自己定。”
下午三点,老周发来消息:境外第二条路由清理完毕,服务器镜像全拿到了。我把消息转给沈听,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多打。她在魏臻那间小屋里,等。
傍晚六点,我的手机响了。不是沈听,是魏臻的号码。
我接了。
陆时。她说,声音和上午不一样了。不是平,是压着什么,“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我发你一个链接。她说,“内部数据,用户案例,我之前没看全的那些。”
“什么链接。”
你看了就知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说完,挂了。
一分钟不到,消息来了,一个内部系统的临时账号密码,附一行字:看第三十七页到第五十二页。
我点开。
那是一份用户行为追踪报告,时间跨度一年,用户总数四百二十三人。报告把用户分了三档:基础倾听,进阶对话,高阶定制。基础档的使用频率在三个月后降到低谷,进阶档维持在稳定水平,高阶档——
高阶档往上走。
不是降,是升。用了六个月的,频率比第一个月高。用了十二个月的,比六个月高。用了两年的,还在用。
我翻到第四十二页,一个具体案例。一个二十七岁的男生,父亲走了两年,他每天和对话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每次三十分钟。追踪记录写得很细:他爸的账号活跃时段,早高峰和晚高峰,和他上班时间完全重合。报告最后一行是他的自述,打了引号: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可我不知道没有他,我该怎么上班。
我往下翻。
第五十页,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母亲走了五年。她每周用一次,用了四年。她的 grie f loop 评分比初诊时高了十二分。评分越高,代表越难从悲伤里走出来。她没有走出来。她在悲伤里生了根。
第五十二页,最后一个案例,是魏臻自己标注的。
一个女孩,二十三,父亲走了半年。她每天用,从不间断。追踪数据显示,她的真实社交频率在六个月里降了七成。她不上学了。她和朋友断了联系。她只剩下那个账号。
报告末尾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像写得很急:
我以为我在帮人。我不知道我在困人。
我合上电脑,坐了很久。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我看着那道光,想起沈听说过的话:蜃能做到完美的应答,可完美的应答会把人困住——因为真实的人会累,会忘,会说我今天不想聊,可蜃不会。蜃永远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是一种囚禁。
手机响了。沈听的消息:我出来了。她还好。
我回:她刚给我发了数据。
过了几分钟,沈听回了:她看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条: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十分钟。
到那栋楼下的时候,天全黑了。沈听站在楼门口等我,旁边放着那盆绿萝——她把它抱下来了。
她给我的。沈听说,“她说,这盆植物是她母亲生前养的。她养了八年。”
我伸手把绿萝接过来,一手抱着,一手拉她。走到车边,把植物放后座,绑好,替她开门。
她上车,坐定,看着后视镜里那盆绿萝。
她哭了。沈听说,“就在那间小屋里,当着我的面,哭了五分钟。不是崩溃,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破防了。”
我没发动车,转过身看她。
她看到了什么。我问。
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沈听说,“那个女孩的父亲,是她亲手送走的。”
我愣了下。
女孩的爸爸在她们医院住了三个月,最后一个月是她陪的。沈听说,“她当时跟女孩说,‘你放心,你爸走的时候不会孤单’。结果她爸走的那天,女孩不在。”
“她后来做了这个服务。”
她后来做了这个服务。沈听说,“她想补那个空。她觉得那个女孩的悲伤,是她欠的。”
车里很静。后座那盆绿萝在黑暗里,叶子垂着,绿得很认真。
她看了那组数据,发现那女孩这两年用她的服务,用了四百多次。沈听说,“她以为她在补空。结果那个女孩,被她困在那个空里了。”
我发动车,慢慢开出去。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她要关掉高阶定制。沈听的声音很轻,“她说,基础的 grief support 还能留,那是真人在陪,不是蜃在陪。可’定制亡者’那一档,她要关。”
“她愿意。”
她愿意。沈听说,“她说,她以为悲伤需要一个出口,可她忘了,出口不是让人永远待在出口里。出口是让人走出去。”
车拐进小区,路灯一盏盏往后。沈听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到了车库,停好,她没动。
我伸手,把她手拉过来,放在我腿上。
明天的事,明天办。我说,“今晚,先回家。”
她把手翻过来,和我十指交在一起。
回家。她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应答都稳。